许知夏站在巷口。
短短几个时辰不见,她整个人的状态已经彻底变了。
傍晚离开时的松弛、轻快、释然全然不见。此刻的她脸色发白,眼神空洞,手脚发凉,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魂魄,只剩茫然的慌乱。
她不敢踏进巷内,只僵在原地,看着巷底两盏对立的灯火,进退不得。
楚奢抱臂站在阴影里,语气轻慢,带着看戏般的温柔:
“真快。我还以为,至少能让她安稳过完今夜。”
林砚目光落在女孩身上,声音依旧平静:
“舍去什么,便会缺失什么。因果从不会等人适应。”
“我很好奇。”楚奢侧头看他,“你明明提前告知了所有代价,她依旧心甘情愿。如今反噬降临,你心里,可曾有半分波澜?”
林砚淡淡回应:
“交易自愿,后果自担。我无需波澜。”
“是吗?”
楚奢缓步上前,声音压低,带着试探。
“百年不变的公正,百年不变的冷眼。林砚,你是不是已经忘了——普通人根本扛不住‘无焦虑’的人生。”
两人对话间,巷口的许知夏终于鼓起勇气,迈腿走进来。
她直奔因果典当行,站在门口,声音发颤。
“掌柜……我好像不对劲。”
林砚抬眸:“哪里不对劲。”
“我不怕了。”许知夏语速极快,带着极致的惶恐,“什么都不怕了。”
“公司通知我明天要交三份策划,我一点不急。房租快逾期,我毫无感觉。我甚至刚刚过马路,车子擦着我肩膀冲过去,我心里……空空的,一点恐惧都没有。”
她抬起手,指尖在抖。
“掌柜,这不是轻松。这是……麻木。”
她终于反应过来,自己丢掉的到底是什么。
从前困住她的是焦虑。
可支撑她活着、谨慎、努力、步步小心的,也是焦虑。
林砚看着她,语气没有丝毫安慰,只是直白陈述:
“你典当掉终生焦虑。”
“焦虑是人心的预警机制。你失去它,自然无惧、无慌、无警惕。”
许知夏红着眼,急声追问:
“那我能赎回来吗?我不要这种安稳,我要原来的自己!”
楚奢在一旁轻笑一声,插了话。
“小姑娘,天真了。”
许知夏转头看向他,莫名被他温柔的眼神慑住。
“你是谁?”
“我是和他相反的人。”楚奢抬下巴示意林砚,“他卖割舍,我卖欢愉。他教人承受代价,我教人享受当下。”
他看着许知夏,轻声诱哄:
“你现在后悔,是因为反噬刚来,还不算痛。再过一段时间,你会越来越轻松,越来越无所谓。工作丢了不怕,欠债不怕,遇险不怕。”
“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通透,你为何不要?”
“这不是通透!”许知夏哽咽,“这是愚钝!我能感觉到,我在慢慢毁掉自己,可我一点危机感都没有,我眼睁睁看着自己下坠,却完全不想伸手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