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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村（第1页）

下了一阵子雨，天刚放晴。

“雨停了，阿辰，出去走走，老呆在屋子里，都要闷坏了。”阿婆说。

荷叶上的雨珠滑落，河面上出现圈圈波纹，荷花未绽，早有蜻蜓立上头。雨季的蝉鸣常常藏在雨声里，待到雨停，它们的乐声才会载满夏夜。

墨辰踏出院子，走在雨后的土地上。他喜欢一个人坐在雨后的林子里，喝足雨露的草木焕发着绿意盎然的生机，阳光穿过密林，斑斑点点地撒在他的身上。

村里人说，他是树的孩子，没人见过他的父母。

八年前的夏天，小雨淅沥沥落下，雨不大，雷声却划破夜空带来阵阵闪电，林子里传出了孩子的哭啼声。

村里人都在传，有说是林里的野猫，有说是山里的猴子，有说是闹鬼了。只有阿婆担心孩子会不会出事，要快点去看看，于是阿婆带着几个村里的壮士就进了林子。

前面的孙家两兄弟拿着镰刀开路，一抓，一拽，一挥，砍掉了挡路的树杈、杂草。他们越走越深，孩子的哭声越来越接近，在一处腐朽空洞的古树根前，萤火缭绕，光芒似乎挡住了雨水，走近一看，一个光溜溜孩子躺在树根的怀抱里。阿婆扯下包裹，将行囊里的工具丢下，包裹在孩子身上抱了起来，荧光渐渐散去，在他们来时路的两侧长出了会发光的蘑菇，一直沿着那条路到树林的出口，散去萤火又集中在了路上，指引着他们往回走，走出林子。大家像是丢了魂，被萤火直接就带了出来。

刚走出林子，那条路就不见了，萤火冲向天空散开来，蘑菇的光亮渐渐暗淡。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出了林子，他们只记得怎么找到，却记不得找到之后发生的事情。没人知道为什么林子里会有个孩子，在那样的环境里，蛇虫是随处可见的。阿婆没有成过家，一直是一个人生活，她把孩子抱回了家，就有人说这是上天送给阿婆的孩子，知道阿婆一直是一个人，孤孤单单。那天以后，阿婆一直带着小阿辰，日子平平淡淡。

每年的青地日村里都会举办庆典活动，阿婆是村里的育术师，常常和村里孩子们讲着育术师的传说故事，只有敬畏生灵，才会被生灵所哺育，村子才能生生不息。人们都很敬仰阿婆，因为在她的带领下，村里从不缺粮食。

阿婆其实并不老，从八年前到现在也没过四十，人们叫她阿婆，不仅仅是因为她讲的故事很神，讲故事的时候，她就像神婆一般，把故事娓娓道来的同时，就像是她亲眼见到过的一般。

这八年里，墨辰慢慢地长大，他的性格和阿婆不一样，他常常只会一个人在他“出生”的林子里，静静地坐着。在别人的口中，他常常扮演者怪小孩的角色。无论别人怎么说，墨辰一直都把阿婆当自己的母亲，但是他从未见过他的父亲，渐渐地，他也开始怀疑，别人说的是不是真的，阿婆有没有在骗他。

他坐在湿漉漉的，长着青苔的树干上，雨后的树下，长出小蘑菇，鸟兽、昆虫也都出来透了透气。小蚂蚁排着队从树干上爬过，好像把墨辰当作了树杈，没有绕开，从他的腿上就爬了过去。还在观察着小蚂蚁的墨辰，没注意到屎壳郎正从他的脚下经过，他的腿还够不着地，不然定会和小家伙相撞出一场“车祸”，小蜘蛛拨动着网线，把悬着的雨水剥落。

过段时间就是青地日，他想要帮阿婆做些什么，他想着，如果秋天能够收更多粮食，阿婆就会更开心。他弯下腰对着地上的虫儿、动物们说着他的愿望。

就这样，他一个人在林子里，观察着林里小居民的一举一动，到了傍晚，阿婆找来把他带回了家。

“让你出来走走，总来这林子里发呆，怎么不和其他孩子作伴。”阿婆说。

“大家都把我当怪孩子，没有人和我做朋友。”墨辰说。

“娘是神婆，你是神婆的孩子，其他孩子只是害怕，你不是怪孩子，你是娘的孩子。”阿婆说。

“娘已经和邻居们打过招呼了，他们都说孩子们是怕娘才会怕你的，等他们长大懂些事儿，就不会再怕了。”阿婆又说。

阿婆牵着墨辰的手，走出了林子，夕阳西下，一高一矮的背影矗立在田埂的小路上。

泥泞的路上，出现了被马车碾过的痕迹，“村里来人了”，阿婆说。

刚进村子，一辆马车停在路口，一对年轻的夫妻牵着一个小女孩站在夏爷爷家院门口，周围围满了村民。

“爹，小桉就先住在你这了”，到哪儿时只听到那位男子说。

“哎呦！小夏回来啦！”阿婆看清那位男子说道。

“阿婆！好久不见！这个孩子就是小辰吧，小辰长高了不少。”夏武君说。“小桉，这就是总是给爹讲故事的阿婆，快叫阿婆好。”

“阿婆好，”小桉躲在女子身后小声说了一句。

“小桉都这么大啦！”

“好多年咯！在外头光顾着做生意，把家里的爹忘啦？上次回来还是你娘去世的时候吧，那时候你家丫头还抱在手里，这次回来要把你爸接过去吗？”阿婆又接着说道。

男子皱着眉头，想说些什么，又微微低头收了回去。

“阿婆，是这样的。我们把小桉带回来是要让她跟爸住一段时间，小桉生了病，大夫说需要静养，城里环境没家里好，我们就把小桉送回来了。”小桉的妈妈说。

“送回来好啊，老夏也有人陪了。还是得说说你们，逢年过节也不回来看看，这时候回来也不提前打声招呼。你看你爸今天菜都没买，今天上我家来吃饭吧。”

“哎呀，那真是麻烦墨婆子咯。”老夏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