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手机那个紧急键,以后不嫌你瞎折腾了。"她停了一下,"回来的时候带瓶酱油。"
鼻子一酸:"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走廊里,通话结束界面还亮着,舍不得关。
灰夹克从房间出来,拎着那袋钱:"走,回队里。"
往下走。楼梯还是那条楼梯,声控灯还是坏的,但这次没觉得黑。
下到一楼,楼道口站着一个老头。灰白头发剪得短,露出一截青头皮,旧夹克拉链坏一半,拿银色别针别着。
看见我,他把手里的烟掐了:"你是周牧?"
灰夹克皱眉:"老金?你怎么在这儿?"
老头没理他,一直看着我:"赵洪波的案子,三天前你写了拒赔报告。那份报告后来被删了,陈主任电脑里,回收站清空,恢复软件都扫不出来。"
我盯着他:"你怎么知道?"
"你写拒赔报告当天,我把原件拷贝走了。"老头从夹克内兜掏出一个U盘,红黑色,塑料壳印着"Kingston"。
他递过来时,我看见他右手虎口上有一道很深的疤,不像是工伤,倒像攥什么东西攥久了磨出来的。
"三天前你下班后,有人登陆你的账号提交了意外身故理赔确认书。提交时间晚上七点二十三分,登录IP是陈主任办公室的路由器。"
楼梯间的风灌进来,后脖子发凉。
灰夹克站在旁边:"老金,这事儿归我们经侦管。"
"我知道。"老头把U盘收回去,"所以在这儿等着,交给你们。"
灰夹克接过去塞进口袋:"上车说。"
三个人上了警车。老头坐旁边,灰夹克坐副驾,车开起来后安静了很长一段路。
然后老头开口了:"赵洪波不是你查的那个案子唯一的死者。过去两年,滨江城区类似的溺水意外有四起,全是四五十岁男性,都欠同一个地下钱庄的赌债。"
"马三。"我说。
"你现在知道他的名字了。"老金点头,"前两起正常赔付,马三拿保额七成,留三成给家属。第三起出了问题,被压下来了。压这事儿的是你们陈主任。第四起是赵洪波,你经手的第一个。"
"第一个理赔员呢?"
"跑了。"老金嘴角动了一下,"马三放话说他躲到海南去了。他没躲海南,他躲的是命。"
"那第二个呢?"
老金没接话。
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去,他的脸明一下暗一下。过了很久,他说:"我儿子。金晓东,两年前车祸,刹车油管被人剪了。"
我耳膜猛地一震,半天喘不上气。
"所以你盯了我多久?"
"从你写那份拒赔报告那天。你猜到了赵洪波是自杀骗保,你写对了。但你没猜对的是,赵洪波死之前有人给他打过一通电话,境外虚拟号,时长四十七秒。他接完那个电话的第二天,就开始准备死了。"
车停了。滨江区经侦大队,灰楼,四层。
老金推门下车,站在路灯底下,别针闪了一下:"走吧,做完笔录送你回家。"
我跟上台阶的时候,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赵洪波接那通电话的时候,他站的地方离湖有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