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报警?"
"短信说报警一分钱拿不到。圆圆下学期学费还没着落,妈住院费还欠着。"她低头看了一眼女儿的小辫子,"报警钱追不回来,赵洪波白死。"
门诊楼玻璃门在她背后一开一合,暖风混着消毒水味往外灌。
"刘姐。"我说,"杨伟现在在这家医院住院,506,骨科。"
她猛地抬头。
"你告诉我这个,想让我干什么?"
"不想让你干什么,就告诉你一声。"
"那你自己想干什么?"
我捏着降压药塑料袋:"想把那笔钱追回来。"
她看了我很久,从兜里掏出一支圆珠笔,笔杆印着"平安保险"的白字。拉过我的左手,在手背上写了一串号码,笔尖钝,画了两次才画清楚。
"赵洪波生前最后一个打进来的号码,境外虚拟号。你查出来了告诉我一声。钱追不回来没关系,要个说法。"
她转身朝长椅走过去,圆圆蹲在花坛边数冬青。"圆圆,走了。"小女孩跑过来牵住她的手,塑料草莓一晃一晃的。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她俩走远,低头看左手背,号码糊了一半。拿手机拍了照。
手机震了。老金消息:"陈主任今天去公司了,来看看热闹?"
我打字回:"十分钟到。"
刚发完,手机又震。陌生号码,接了。
对面安静两秒,一个男声:"周牧,马三让我给你带句话。你妈住哪家医院哪个床位号,他都知道。"
电话挂了。
出租车引擎在旁边突突响,司机按喇叭:"走不走?"
我攥着手机,后颈全是汗。那个男人说"你妈"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顺手的事。不是威胁,是在告诉我,他们随时可以。
"走。"我拉开车门,"滨江路,平安保险。"
车门砰地关上。窗外医院大门越变越小,刘颖和圆圆已经走远了。
我擦着手背模糊的号码,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赵洪波从头到尾都不是自愿骗保。他是被人逼死的。而现在,下一个被逼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