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的是谁?”
“姓林。”吴国平说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神在我脸上停了一下,“你听过这个名字?”
我努力控制住表情:“听过。在别的地方也听过。”
吴国平把文件袋打开,抽出一张照片推过来。照片上是一个女人,三十来岁,长头发,笑眯眯的,站在一个公园门口。“她说她叫林娜,在保险公司干过几年,认识内部的人能帮我办得快一点。”他说,“我后来查过,保险公司没有这个人。”
我盯着照片上的脸。齐肩发,五官端正,笑容很标准,标准的“让人放松警惕”的表情。我看了一会儿,把照片推回去:“这个人,你后来还见过吗?”
“见过。”吴国平说,“我儿子出事那天晚上,她在我们家楼下站着。我下楼扔垃圾看见她了,问她来干什么,她说路过。第二天我儿子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面馆后厨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前厅有客人在喊“老板加个蛋”。我坐在隔间里,空气里全是牛肉汤的香味,但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
“吴师傅,”我说,“您儿子的事,我大概知道是什么情况。我现在还不能说太多,但我想告诉您一件事,您报案之后,有人把你的名字写在了一张表上,跟其他人的名字排在一起。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三年前没人跟进,是因为查这件事的人被人封了口。”
吴国平盯着我,眼眶慢慢红了。“你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现在在查。我要你把当年签单的经过再说一遍,越细越好。你见过谁,签过什么字,钱打到哪个账户,把你记得的所有东西,再跟我说一遍。”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前厅又有人喊“老板打包一碗”。他抬起头,把照片收回去,从文件袋里又掏出一沓纸,皱巴巴的,有几页粘在一起。
“你拿去看。”他说,“这三年的东西,都在里头。”
我接过来翻了翻,签单记录复印件、银行转账流水、通话记录截屏、三年前他去经侦做的笔录草稿。纸页泛黄了,但字迹清楚,一看就是反复翻过很多遍的痕迹。
我把那沓纸收进外套内袋,站起来。“吴师傅,这个我看完还你。您这几天别回原来的住处,换个地方住。”
他愣了一下:“这么严重?”
“比这严重。”我说,“您报案之后没出事,是因为他们觉得您手里没证据。现在有人知道我找过您,他们不会再觉得您安全了。”
吴国平坐那没动,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然后他站起来,把那沓纸已经在我口袋里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什么也没说。
我推开后门走出去。巷子里光线暗,墙根青苔滑了一下,我扶住墙站稳。走了几步,巷口拐角处站着一个人,棒球帽压很低,下巴上一道疤。
“走。”便衣夹克说,“车在路口。老金让我告诉你——”
“什么?”
“吴国平的儿子出事那晚,楼下的监控拍到一个女人。也是姓林。”
我站住了。巷子里一股潮气,混着牛肉汤的香味从面馆后门飘出来。
“你把那个监控截屏发我。”
便衣夹克看了我一眼,掏出手机按了两下。我手机亮了,一张图片。模糊的监控画面里,一个女人站在居民楼单元门口,长头发,侧脸,身形跟吴国平给我看的那张照片很像,但这一张是实打实的监控记录,不是随手拍的公园留影。
我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口袋。
“还有别的吗?”
“还有一件事。”便衣夹克说,“老金昨晚查了那个手机号的植入监听来源。信号源头指向一个地方——”
他停了一下。
“杨伟建材的注册地址。”
我站在巷子里,背后是牛肉面馆的热气,面前是便衣夹克帽檐下那道疤。杨伟建材,陈主任小舅子杨伟的空壳公司。那个公司名在走账记录里出现了五十八次。现在监听信号源头指向同一个地方。
“走吧。”我说,“去杨伟建材。”
便衣夹克转身,我跟着他走出巷子。
口袋里那沓吴国平给的材料硌着胸口。那个叫林娜的女人,从吴国平到阿杰到赵洪波,沿着时间线一步步收窄着她的布局,每个被选中的理赔员,中间都有她的影子。而昨晚那个女人说“姓金的老头手里的东西最好别碰”,她知道老金在查,知道阿杰把电脑给了谁,知道我家楼栋门牌号、我住院的老母亲、我七个月孕妻的待产医院。
但她不知道一件事:我已经不是三天前那个跪在钱堆前面的周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