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脑磕在囚车木板上,钝痛一阵一阵往上涌。叶知秋睁开眼,视线一阵模糊,过了几秒才看清——头顶是一根根圆木栅栏,栅栏外面是灰蒙蒙的天。
汗臭味混合着马粪味,还有一股发霉的干粮味,直冲脑门。
她动了动手指,发现手腕被麻绳绑着,勒得很紧,指尖已经发麻了。脚也被绑着,整个人蜷缩在囚车角落里,身上盖了一件不知道哪里来的破麻布袍子。
记忆随之涌进脑海。像有人在她脑子里翻书,一页一页,不快,但每一页都清清楚楚。
大晟王朝。景和十七年。老皇帝昏庸无道,重用奸臣,北边的拓跋人仅用了三个月,便攻破帝都,老皇帝自缢,宫里的皇室成员几乎被屠戮殆尽。
她叫叶知秋,大晟的长公主,今年十九岁。以才貌闻名天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是一手琵琶,据说能让南飞的大雁都落下来。
当然,这些都是以前的事了。
现在她是叛军的俘虏。由一个十几人组成的叛军小队,押送前往拓跋人的大营,准备把她献给大汗,纳个投名状。
叶知秋,应该说,是占据了这具身体的另一个叶知秋,把这些信息消化完,花了大概半分钟。
她上一秒还在一栋居民楼里,和一个持刀的绑匪贴身肉搏,后腰被捅了一刀,疼得她眼前发黑。再睁眼,就到了这里。
简直离了个大谱,一刀□□穿身体不说,居然还给干穿越了…。
囚车是实木的,板子很厚,栅栏缝隙只有拳头宽,以她现在被绑着的状态,根本不可能掰的开。马车走得很慢,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她数了数,押送的人有十四个。前面两个骑马开道,左右各四个步行,囚车后面还有四个,其中一个骑马,应该是个头头。
队伍走在一条山路上,两边是枯黄的灌木丛,风不大,但很冷。
她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得出一个结论:四个字,插翅难逃…
正想着,囚车旁边传来一个粗嘎的声音:"醒了?"
她偏过头,看见一个叛军小卒正扒着栅栏往里看,脸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戏谑。那小卒看起来二十多岁,精瘦,尖下巴,一只眼睛有点斜,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
"醒了就好,"小卒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隔着栅栏扔进来,"吃点东西吧,别饿死在路上,还指望你换点赏银呢。"
一个硬邦邦的窝窝头滚到她脚边,沾满了泥,还带着那人手心的汗味。
叶知秋没动。
小卒见她不吃,脸上的戏谑变成了讥笑:"怎么着?还当自己是金枝玉叶呢?长公主?"
他故意把"长公主"三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嚼一块烂肉。
"告诉你,大晟已经完了!你那皇帝老子都吊死了,你还摆什么谱?"他越说越来劲,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从栅栏缝里伸进去,戳了戳她的肩膀,"有口吃的就不错了,赶紧吃,别给脸不要脸…"
树枝又一次伸进囚车,这次戳的是她的脸。
叶知秋神色一变,冷冷的盯着小卒。
"你、你瞪什么瞪!"小卒恼羞成怒,把树枝扔了,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用刀背敲了敲栅栏,"再瞪!再瞪老子现在就——"
"李三。"
一个声音从前面传过来,不高,但很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