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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酒与烫伤膏（第2页）

其中一行写着：永和六年十一月，双柳闸——沚塘渡，铁三百斤——经手：柴奉、徐。

这个“徐”字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了闵迟的眼睛里。

他没有来得及细看，先把油纸包重新包好塞进怀里，然后去灶台烧了一壶热水。回来的时候蔺淮还坐在椅子上，按着额头的布已经被血浸透了，他换了新布让蔺淮继续按着。

“伤口要缝一下。我去找大夫。”

“不用。”蔺淮说，“包紧一点就行。”

“裂口太长了，不缝好不了。”

蔺淮没有再接话。闵迟看着他按在额头上的手——手在微微发抖，不是疼的，是晕血。伤口在自己头上，血顺着自己的指缝流下来，他能感觉到，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但硬撑着没吭声。

闵迟没有再跟他争。他从柜子里翻出一根针和一卷麻线——他平时用来缝补衣服和纸扎的——用酒泡了泡，在灯上烧了一下。

“手放开。”

蔺淮把手放开了。闵迟凑近了看那道伤口——还好，不算深，但长度确实需要缝两针。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针穿过了蔺淮额头裂开的皮肤边缘。

蔺淮的肩绷了一下，但没有动。闵迟的手很稳，缝了两针，打了一个结，用剪子剪断线头，然后在伤口上涂了一层獾油膏，拿干净的布条包扎好。

整个过程蔺淮没有发出声音，但闵迟注意到他的另一只手一直掐在自己的虎口上，掐出了一个深深的白印。

“好了。”

蔺淮放下手，看了一眼自己掌心的血，别开了视线。

闵迟没有揭穿他。他去灶台倒了一碗热水放在蔺淮手边，又把那管獾油膏放在桌上。

“拿去。下次自己擦。”

蔺淮看着那管油膏，拿起来捏了一下，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那晚蔺淮没有回潮神庙。闵迟把床让给了他，自己在地上铺了一层稻草和旧棉褥子。蔺淮躺下去的时候说了句“不用”，但闵迟没有理他，已经在稻草上躺下来了。

屋里没有灯。窗外的月光被雾遮住了，透进来的光很弱。闵迟侧身躺着，背对着床。过了很久，他听见蔺淮在床上翻了一个身，然后一只脚从床沿垂下来——无意中碰到了他的脚踝。

闵迟的脚很凉，常年都是凉的。蔺淮的脚碰到了他的脚踝之后没有缩回去。

闵迟也没有动。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雾在窗外缓缓流动，隔了很久，闵迟才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