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查我们的。立不立案是刑部的事,查不查得清是我们的事。”
蔺淮把鹩哥从笼子里放出来,鹩哥跳到他的手指上,歪着脑袋看闵迟。蔺淮用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块东西——黑乎乎的铁牌,边缘有烧熔过的痕迹,上面还能看出“天字三三〇”的编号。
“你从哪找到的?”
“沉火塘的木桩底下。上次去的时候我没只看了铁链,往桩根底下又挖了一尺深,翻出来的。”蔺淮把铁牌放在石阶上,“烧过,但没完全熔掉。”
闵迟蹲下来看那块铁牌。编号天字三三〇,正是永和四年八月调往盐场的那批铁牌中的一面。三十面铁牌调入盐场之后没有调出记录,现在其中一面出现在沉火塘的木桩底下,和裘旺的尸体在同一个地方。
他用拇指摩挲了一下铁牌表面烧熔的边缘——那不是火烧的,是熔炉里出来的痕迹。铁牌确实被熔过,但没有完全熔掉就被人遗弃了。
“盐场的大灶熔不了这么均匀。”他说,“这不是盐场灶里出来的。是铁作监的炉子。”
蔺淮的目光一紧。
“铁牌从盐场出去了——没有调出记录,但实际被运走了。运到了某个有铁作监炉子的地方,熔了一批,有一块没熔干净的掉在了沉火塘。”
“军铁走盐路出去,到了某个地方再熔炼成兵器。”蔺淮接道,“那个地方——”
“不在沚塘。”闵迟说。
“那在哪?”
闵迟没有马上回答。他站起来,看着远处海塘方向的天际线——灰蓝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床厚重的棉被盖住了整个海面。
“能够熔铁、有铁作监的炉子、又不引人怀疑的地方——只能是有官铁炉的工坊。沚塘没有,平浦也没有,但郢城有。”
蔺淮沉默了一会儿,把鹩哥放回笼子里,挂了笼门。
“郢城。”他重复了一遍。
“徐仰能按住刑部的立案,能在郢城铺路——说明他背后的人不在沚塘,在郢城。”
闵迟把那块铁牌捡起来,掂了掂重量。
“要查的不是徐仰。是徐仰上面的人。”
蔺淮站在笼子旁边,手指隔着笼条被鹩哥轻轻啄了一下。他看着远处灰蓝色的天际线,说了四个字——声音很轻,像是对那只鸟说的:
“那就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