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淮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像这两个字已经被他在舌尖上来回滚过无数遍了。
“潮堰监沚塘段的监丞。三年前升上来的,正好是盐仓大火之后、海塘决口之前。”
闵迟把碎片在脑子里拼了一下——徐仰。这个名字他之前在纸上写过一次,画了一个问号。现在问号可以擦掉了。
“他在盐仓大火之前是做什么的?”
“沚塘堤防使。管的就是东段海塘。”
“那他升监丞的时机很巧。大火之后、决口之前——中间那段空白期,有人替他铺了路。”
蔺淮没有接话。他从石阶上拿起一本晒得半干的簿子,用袖口擦了擦封皮上的泥,翻到某一页。
“我哥记了一笔——永和五年二月,沚塘县衙从火查司调了一批铁牌到盐场,说配合验盐。铁牌是铁作监打的,登记在册,一共三十面。”
“铁牌是军用物资,验盐用铁牌?”
“验盐用竹签就够了,用不着铁牌。”蔺淮把簿子递过来,“这批铁牌调进盐场之后,再没有调出的记录。”
闵迟接过来看——簿子上抄录了一份调拨单的原文,上面盖着火查司的章和盐场的收讫章。火查司的章是真的,盐场的章也是真的。但铁牌不是验盐用的。
“铁牌可以熔。”闵迟说,“三十面铁牌,熔了之后大约能打出一百多支箭簇,或者十几把刀。”
“熔铁牌需要炉子和模具。”蔺淮说,“但盐场有炉子——熬盐的大灶,温度足够。而且盐场夜间没人管。”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下去。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结论:盐仓大火、海塘决口、柴奉的死、裘旺的死、铁牌、铁链、盐引——这些事的尾巴攥在同一个人手里。
蔺淮把晒在石阶上的簿子一本一本收起来,用麻布袋重新包好。
“这些簿子是我哥留下的唯一证据。我要找个稳妥的地方放着。”
闵迟看着他扎紧了麻袋口,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想说点什么——但找不到合适的话。最后他做了一件连自己都没料到的事:把怀里那本勘火札记抽了出来,递给蔺淮。
“我师父留下的。最后一页有关于盐仓大火的记录。放在你那里,和那些簿子放在一起。”
蔺淮看了他一眼,接过札记,没有说谢,也没有问为什么。他把札记塞进麻布袋里,扎紧了口,然后背对着闵迟蹲下来收拾地上的石子。
但闵迟看见他在把札记放进麻布袋之前,先用油纸裹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