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阳光?都傍晚了——」
王阿姨说着,下意识往窗外看了一眼。夕阳的最后一缕光正斜斜地切进楼道。
那缕光扫过姑娘的手背。手背上「嗤」地升起一缕白烟。
王秀兰这辈子没读过什么超自然应急手册。她做的决定来自一种更古老的本能:老太太一把拽下自己身上最厚的外套,罩在姑娘身上,然后手脚并用,连拖带抱,把人弄进了楼道尽头那间没有窗户的杂物房。
她守在杂物房门口,替姑娘跟赶来的救护人员扯了个谎——「人已经缓过来了,先回自己家了」——扯谎的时候心跳如鼓,扯完手心全是汗。
三天后,姑娘来了。站在王阿姨家门口,苍白,修长,穿着不合身的下城区旧衣服,手里拎着一网兜水果。
「谢谢您。那天。」
王阿姨把她让进屋,倒了热水,盯着她看了三分钟,问了三个问题:
「你是不是,电视里说的那个——吸血鬼?」
「是。」
「那个烟,是不是阳光晒的?」
「是。」
「你喝人血吗?」
姑娘沉默了一下:「我喝人造血浆。但以前……喝过。」
王阿姨点点头,起身,从橱柜里翻出一罐自己腌的糖蒜,塞进姑娘手里。
「行了,我知道了。」老太太说,「血不血的,谁还没点难处。我老头子生前就好一口白酒,一顿没喝就摔碗。你们这个跟戒酒差不多吧?」
「……差不多。」
「那就有救。」王阿姨挥挥手,「人啊,只要有个戒不掉的毛病,就还是个人。神仙才没毛病。」
姑娘抱着那罐糖蒜,站在王阿姨家的灯光下,站了很久很久。
后来,碎骨街周六茶话会上,大家会看到一个苍白的红衣女子,安安静静地坐在人群里。有人问她怎么开始来的,她想了想,说:「有人给了我一罐糖蒜。她说——有戒不掉的毛病的,就还是个人。」
我一开始以为她说的是伊莎贝拉——那姑娘和她一样苍白,一样红衣。后来才知道不是。是另一个姑娘,斯特恩氏族留驻下城的年轻吸血鬼,差点死在下城区第一缕没躲开的阳光里。
但糖蒜的故事传开了。伊莎贝拉听了,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王阿姨家的茶话会,替我留个位置。」
从那个周六开始,碎骨街的茶话会上,多了一个安静的红衣身影。
而王阿姨腌的糖蒜,从此多腌了三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