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式的账本,一笔一笔手记。我把这一天最后一页,留给了几笔「特殊科目」——
【本年度·特殊科目】
**科目一:教学支出。**支出:旧工具若干(小豆子、毛毛拜师礼)。收入:两个徒弟。本年净收益:无法计算。备注:这账没法按市价折算。工具是旧的,徒弟是新的。旧的换新的,这门生意,修车铺永远不亏。
**科目二:风铃维护。**支出:橡树街各户风铃的簧片更换,本铺免费承修,计件若干。收入:全街的叮当声。备注:声音这种收入,不入账,入心。
**科目三:猫粮。**支出:鱼碎、蛋黄,全年无休。收入:看它睡觉。备注:汤姆说,这笔账在别的行当叫「供奉」。我说不对。它不收供奉,它只是住这儿。住户,就有饭。
**科目四:无。**本来还想记一笔「失去的」——异能没了,账上总该有个损失科目。想了想,没记。白板上写过「毕业」了,毕业的东西,不入损失账。
**本年结余:**
一座慢慢好起来的城。
一间越来越满的铺子。
一群越来越多的、喊得出名字的人。
——此三项,均无市价。
——均,不打算出售。
我合上账本的时候,门口传来一阵很轻的风铃声。我抬头。
伊莎贝拉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串风铃——橡树街的邻居们新挂的,串着细银丝和旧弹壳。
「给你的。」她说,「他们说,修车铺门口也该挂一个。风一吹,整条街都听得见——这家店,还开着。」
她把风铃挂在了卷帘门边。
风从碎骨街的街口吹过来,铃声响了。清脆的、细碎的,混着雨水和霓虹灯的味道。
我看着她。她站在风铃底下,深红大衣,银线缠着的手指,脸上有一点很淡很淡的笑。
「明天见。」我说。
「明天见。」她说。
雨又开始下了。
沃尔顿城的雨从来不停。
但修车铺门口的风铃,从那天起,再也没停过。
**——第二卷完——**
*永夜没有结束。暗源还在地底。猩红使徒还在暗处。世界还在变化。*
*但碎骨街的霓虹灯还亮着。修车铺还开着。风铃还响着。*
*有些人——有些存在——在雨中继续活着。*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