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三百一十七年来——第一个让我不害怕明天的人。"伊莎贝拉说。"所以——你下去,我也下去。你面对马尔科夫一世,我面对马尔科夫一世。你面对暗源,我面对暗源。"
"你会死。"
"也许。"伊莎贝拉说。"但三百一十七年了。我——终于有了值得去死的理由。"
"别说那种话——"
"那就给我一个不值得去死的理由。"她看着我。"给我一个——值得活下去的理由。"
我看着她。灰色的巷子。潮湿的空气。速溶咖啡和机油的味道。一个三百一十七年的吸血鬼领主,蹲在一个下水道井盖旁边,问我给她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速溶咖啡。"我说。"每天晚上。我泡。你喝。你不用喝血——你喝速溶咖啡。难喝。但你每天晚上都喝。"
"那是——理由?"
"那是——连接。"我说。"你和我的连接。和碎骨街的连接。和活着的连接。暗源需要的是这个。你也需要的。"
伊莎贝拉看着我。然后她——没有笑。她做了一件她三百一十七年来从未做过的事——
她哭了。
吸血鬼的眼泪不是水。是一种暗红色的、像稀释的血一样的液体。从她深棕色的眼睛里流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滴在灰色连帽衫的领口上。
我伸出手——右手,普通人类的右手——擦掉了她脸上的泪。
"走吧。"我说。"下去。修东西。"
伊莎贝拉点了点头。她擦了擦脸,站起来。恢复了——不是三百年的冷静。是某种新的东西。像是有人陪着她面对永夜的那种安宁。
"先别急着钻下水道。"身后传来汤姆的声音。老兵扛着那捆液压工具,站在巷子口,旁边还站着卢卡斯和塞巴斯汀。"斯特恩家的古隧道,三百年前是给吸血鬼走的——窄。咱们这队里有人扛着三十公斤装备,走不了那条道。"
"旧矿井。"卢卡斯说。"入口在城北。矿道直通根须,五十年前勘探队走过。路远,但宽。"
我看了看井盖,又看了看卢卡斯。
"两条路。"卢卡斯说。"你和她,走这条快线。我们从矿井下去。地底汇合。"
"为什么分开?"
"因为快线最近——你们俩到得最早。"卢卡斯说。"也因为——"他看了伊莎贝拉一眼。"有些话,路上说比较好。"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伊莎贝拉把井盖彻底拉开,冲我抬了抬下巴:"走吧,修车工。"
我们钻进了下水道。井盖在我们身后合上。碎骨街的雨继续下着。
卢卡斯说得对——有些话,路上说比较好。
这一路,我们说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