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布里埃尔来了周六的茶话会。
他没有穿净化者的装备。一件普通的灰色卫衣,站在人群边缘——三十多个人,人类,狼人,吸血鬼——像一块不属于这幅拼图的碎片。
王阿姨——上次问伊莎贝拉"是不是没吃好"的那个老太太——走过去,递给他一杯咖啡。
"小伙子,你脸色比那个吸血鬼姑娘还差。喝点东西。"
加布里埃尔接过杯子。他看着咖啡——速溶的,颜色偏灰,闻起来像某种工业溶剂。他喝了一口。
"难喝。"他说。
"对。凯尔泡的。永远难喝。但喝习惯了就——还行。"王阿姨坐在他旁边,"你是第一次来?"
"是。"
"你家人呢?"
"——没了。"
王阿姨看了他一眼。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眼神里有一种经历了人生所有风浪后的平静。
"没了。"她重复,"我老头子也没了。三年前。心脏。"
"——抱歉。"
"不用抱歉。死的人——回不来。活的人——继续。"她喝了口自己的咖啡,"你来这里——是因为那个修车小子叫你来的?"
"我自己来的。"
"嗯。自己来的。好。"王阿姨看着茶话会的人群,"你看那边——那个大个子,独臂的。他是狼人,他失去了手臂。旁边那个坐轮椅的红头发——是猎人,她失去了腿。角落里那个穿红衣的姑娘——吸血鬼,她失去了大部分力量。"
"他们都失去了东西。"
"对。但他们——在这里。坐在一起。喝难喝的咖啡。不问对方是什么种族。只问——你今天怎么样?"
加布里埃尔看着那些人。卢卡斯——独臂的狼人族长——正在和艾琳——轮椅上的猎人会长——争论某种银器的锻造工艺。伊莎贝拉——穿红衣的吸血鬼——在角落里和索菲娅下棋。我在中间泡咖啡,嘴里骂着咖啡机又坏了。
一群失去了东西的人。坐在一起。没有仇恨,没有恐惧。只是——活着。
"修不好了。"加布里埃尔轻声说。但这一次——声音不一样了。不是绝望,是某种接受。
"修不好了。"王阿姨说,"但日子——还要过。"
加布里埃尔坐在那里。喝着难喝的咖啡。看着碎骨街的雨。
他没有变成一个"好人"。他不会一夜之间放下仇恨。他不会突然拥抱吸血鬼。但——
他来了。他坐下了。他喝了咖啡。
在碎骨街——那就是开始。
散场的时候,我送他到街口。他忽然停下来,背对着我,说了一句:
"凯尔。我组织里有个人,叫皮特。他可能——想干点过火的事。"
"嗯。"
"他手里的东西,我会收。"他说,"但你——最近别关灯。"
我看着他走远。路灯把他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那天晚上,我把修车铺门口的灯,换了一颗更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