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那只黑猫,碎骨街流传过很多说法。
老赵说它是洗衣店的镇店猫,来年头比他的便利店还久。崔大姐说它是城管队某位队员养的,负责抓耗子。老鼠坚持认为它是某个黑客组织放出来的侦察机器猫,"你看它那个眼神,绝对装了摄像头"。
我从来没参与过这些讨论。
因为只有我知道——那只猫,在血月之夜前的那个雨夜,用爪子蘸着什么东西,在索菲娅的玻璃窗上,划过一道螺旋。
只有我知道,暗源的印记,就是螺旋。
血月之夜后的第三年,一个没有雨的傍晚——沃尔顿城一年大概有十几个这样的傍晚——我修完最后一台车,坐在铺子门口喝咖啡。那只黑猫从街角踱过来,跳上它蹲了不知多少年的那把旧椅子,蹲好,看着我。
"喂。"我放下杯子,"三年了。"
"血月之前你就在。莉莉丝说过,根须的入口,是你带的路。索菲娅的窗户,是你划的螺旋。"
"你到底是谁?"
黑猫看着我。琥珀色的眼睛,在傍晚的光线里,深得不像一只猫。
然后,它做了一个我永远无法向别人复述的动作——
它抬起右前爪,搭在椅子的扶手上。爪子收着,肉垫朝上。
像一个很小的、很郑重的——摊手。
"……你要跟我握手?"
我放下咖啡,试探着伸出手指,碰了碰那只肉垫。
温的。
猫是温的。养过流浪猫的人都知道,猫的体温比人高一点,正常。但这一只——这只在碎骨街蹲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黑猫——它的肉垫底下,那一点点温度里,有一样东西,我的手指认得。
我在地底摸到过。在金色的界面里。在暗源的心脏边。
那种温度,我称之为——"回应"。
"是你。"我的声音哑了,"地底下那个。你——"
我忽然明白了什么,明白了莉莉丝说的"暗源在通过桥观察世界"到底是什么意思。不是像看监控一样地看。亿万年的孤独,学会了"连接"之后,它做的第一件事——
是长出一只很小的猫,走到地上来,蹲在一条街最好的位置,看霓虹灯,看修车铺,看人们过日子。
看它用一整个黑暗的地底,换来的——星星。
怪不得。那一晚的梦,它在告别。它找到了新的住处,新的看世界的眼睛。那条微弱的线还在——但不再是唯一的通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