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谁也不认识谁——除了地图。
但地图记得他们所有人。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血月之夜以前,玛雅来修车铺修过车。她坐在门口等的时候,手里就摊着那张图。她说:"等我画完了,给你看全图。你修车,我画图,咱俩都是记路的。"
"记路?"
"嗯。"她说,"车辙印是路。地图上的线也是路。都是让人不迷路的。"
她没画完。但路,有人接着记。
我在墙前站到人群散尽。
黑猫不知什么时候跟来了,蹲在我脚边。它看着那面墙,看着那张图,尾巴尖轻轻晃着。
"认得吗?"我问它,"图奶奶。"
猫眨了一下眼。
"你在地底下的时候,"我说,"看见过她画图吗?"
猫站起来,走到墙根下,抬起爪子,在墙角的土上,轻轻画了一道。
一道,螺旋。
我蹲下来,看着那道螺旋。
"你是说,"我轻声问,"你早就在图上,留过记号?"
猫没回答。它转过身,慢悠悠地,往修车铺的方向走了。
那晚,全城的灯,多亮了十分钟。
墙上的名字,在灯里,一个个亮着。
图上的线,在灯里,一条条醒着。
十九年前,玛雅在图的起笔处,画了一颗糖。
没有人知道那是她画图第一天的能量补给,还是留给某个后来人的暗号。
但每一个接过笔的人,都在自己那版图的角落里,照着描了一颗。
一颗糖,传了四代,画了十九年。
这大概就是这张图真正的图例:所有画上它的甜,都留给了后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