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周围有光照到脸上时,灵观缓缓睁开眼睛,头顶的屋顶破了个洞,透过那个不规则的缺口能望见湛蓝的天和几缕浮动的白云。他环顾四周,入目是破败不堪的木雕和积满尘土的蒲团,地面上落了厚厚一层灰,往左看去,三清像仍端坐于供台之上,虽褪了颜色却依稀可见昔日庄严。灵观撑着地面迅速站起身,但羸弱的身体被脚边散落的残木绊了一下,踉跄着差点又倒回去,他稳住身形后走到三清像前,恭恭敬敬地跪拜下去,可身上还是一点力气都没有。要去哪里呢,他全然不知道,不如先在这里待一阵吧,他心里这么想着,便在这座破败的三清观里寻了一处相对平整的地面盘腿坐下,闭目入定。
然而入定不久他就觉出几分异样——奇怪,竟然能感受到灵力,虽然极微弱,几乎不易察觉,像远处若有若无的钟声,可他确确实实感受到了。他慢慢将神识沉下来,循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灵力去感知它的方向,最终发现源头在胸口,是那块翠玉,须耗费大量修为才能炼制而成,可储存部分灵力在其中。他低头看向胸前的玉石,目光沉沉,若有所思。阳光隐去,月光又洒下来,从破洞处倾泻而入,在积灰的地面上铺了一地清冷银辉,不知这样日夜更迭了几回,他体内的力气才终于一点点恢复过来。某一日晨光再次从洞口斜斜落入时,他张开眼睛,眼底清明了许多,随即站起身走到三清像前跪拜行礼,而后推开门,决定离开。
灵观漫无目的地走着,忽然听见一群孩子的笑声:“谁扔的最高?”“你扔得太矮了!”“哈哈哈!”“你看她的!”他循着声音拐进一处院子,里面站着三个女孩。其中两个看起来十二三岁,另一个则小很多,只有四五岁。她们把娃娃往天上扔,再接住。那个最小的孩子接不住,而且只有她的娃娃是塑料的。随着娃娃被抛到空中,娃娃的脸逐渐出现裂痕,开始破碎。另外两个女孩互相使了个眼色,咯咯笑起来。“不玩了!我们该回家了。”说完她们转身离去。小女孩看着她们离开的方向,又低头看看手里的娃娃,就站在原地,愣愣的。
“你叫什么名字?”灵观走到她身边蹲下,声音轻柔。女孩抬起头,望向他——午后的柔光照过来,他的脸在光里微微发亮,轮廓边缘有些模糊。眉细而平缓,眼型细长,面色玉白,一袭霜袍裹身,眼神温和,仿佛一层薄薄的秋水。风撩起他额前几缕碎发,发丝在光里泛着柔软的黑色。“嗯?”灵观微微侧头“你是女孩子吗?”女孩问“不是。”灵观摇摇头。“那你是男孩子。”“也不是。”“嗯?”“这个……”灵观一时想不出该如何解释。“还没回答我呢,你叫什么名字?”“嘿嘿,我叫宋歌。”女孩望向他,面带笑容,两个小羊角辫晃来晃去。“宋歌……”好像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起来。灵观看了看宋歌手里的娃娃。手往背后一藏,再拿出来时多了两支胶水。“会粘吗?”灵官微微侧头,声音轻柔。宋歌伸出小手在灵观的手里拿走胶棒。拿在手里看看,摇摇头,茫然地看向灵观。灵观还是蹲着,他眼睛微微一弯,轻柔地接过娃娃,把它放到腿上,低头修补起来。宋歌就站在他身边,小手抚过娃娃脸上的裂痕。“这里”胶水沿着缝隙慢慢流淌,逐渐填平裂痕。宋歌看向远方,像是看见了什么,突然跑走,再次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几朵小花。她揪下一片花瓣放到娃娃额头中间。“嗯?”想到自己额头上的绛玄痣。他微微一笑,将花瓣慢慢的沾到娃娃额头中间。
橙色的暖光倾泻而下,穿过他们中间。两个影子,被拢在一片柔黄中。“宋歌~吃饭了”声音从院子那头飘过来,拖了点尾音,软绵绵的。小丫头看看声音传来的方向又看看灵观。“快去吧”轻柔地声音响起宋歌抱紧娃娃往院子里过跑去,她忽然慢下来回头“你叫什么名字呀!”“灵观”宋歌眼神懵懂,好像听清了又好像没听清,她抱紧娃娃,刚回过头去,走了两步,好像又想到什么。“我们还能一起玩吗?”她回头,略带渴求的问。“当然,我保证”小羊角辫的脸上终于露出笑来,两颗门牙漏出来,一蹦一跳的回家了。
宋歌一回家就嚷着遇见了仙子:“裙子那么白,眼睛那么亮!”妈妈笑着摇摇头,只当是孩子在编故事。晚上,宋歌抱着补好的娃娃进入梦乡,灵观忽然出现在床边。他回头看见墙上那幅《天宫图》,上面写着几行字,他小声读起来“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他伸手轻触“长生”二字,低声问:“长生……有什么好呢?”月光透过他半透明的身子。他转过身,眼睛空濛如枯井,身影渐渐淡去,隐入画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