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夫站在台下,看着王和小麦。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王开口了,“明天再来。”小麦点头,“好。”王站起来,走回自己的房间。他坐在桌前,桌上没有棋盘,没有棋子,什么都没有。他坐了很久,久到月亮升起来了。蚁王把手放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慢慢移动,像是在下棋。蚁王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了。他不知道自己在下什么,不知道自己在走哪一步。他的脑子里很乱,乱到他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他是王,他从出生起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统治蚂蚁,征服世界,站在所有生物的顶端。蚁王从来没有迷茫过,从来没有犹豫过。但现在他迷茫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军棋上浪费时间。他下棋是为了什么,为了赢。但他赢不了,他每天都在输,输给一个盲人女孩。王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攥了一下。他站起来,走到窗边。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到床边躺下,闭上眼睛。第二天早上,王坐在台子上,等着小麦。小麦从房间里走出来,走到棋盘对面坐下。她的手指在棋盘上摸了一下,摸到了棋子的位置。王没有拿起将,他看着小麦,小麦的眼睛闭着,睫毛在微微颤着。她的嘴唇有点干,脸色比昨天白了一点,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你昨晚没睡好。”小麦的手指在棋盘上停了一下,“睡了一点。”王沉默了两秒,“为什么。”小麦的嘴角轻轻勾起了一点,但很快又拉平了,“在想棋。”王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想什么棋。”小麦低下头,手指在棋盘上慢慢摸着,小声的开口,“在想怎么能赢你。”王的手指停住了,“你赢了,你一直在赢。”小麦摇头,“不一样,你一天比一天强,我一天比一天弱。再过几天,我就赢不了你了。”小麦的手指在棋子上攥了一下,“我昨晚在想,怎么能让你的棋慢下来。但我想不出来。”王看着她,看着她攥着棋子的手指,接着看向小麦低下去的头,蚁王感觉到胸口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轻,轻到他几乎没有感觉到。蚁王开口了,声音很低,“今天不下棋了。”小麦的头抬了起来,她的眼睛还是闭着,但她的脸朝着王的方向,“为什么。”王沉默了,他看着小麦的脸,“你回去吧,明天不用来了。”小麦的手指从棋盘上滑下来了,垂在身侧。她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然后头慢慢低下去,低到下巴几乎碰到了胸口。王以为她会说什么,但她没有说话。她站起来,盲杖在地上点了几下,转身走了。她走了三步,停下来了。“王。”王看着她,“嗯。”小麦的眼泪流下来了,突然涌出来的,从紧闭的眼睛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的鼻子红了,鼻涕也流下来了,混在眼泪里,流到了嘴角。她没有擦,就那么站着,任由眼泪和鼻涕往下流。小麦的嘴巴张着,嘴唇在发抖,肩膀在抖,整个人都在抖。普夫站在台下,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很大。尤比的头猛地抬起来,看着小麦,看着她的眼泪。尼飞比特的尾巴垂了下来,她的耳朵也垂了下来。王看着小麦的眼泪,看着她的鼻涕,看着她发抖的肩膀。他的胸口那个地方又跳动了一下,这次比上次重,重到他不能忽略,他的心在疼。他不知道那是心疼,他从来没有心疼过任何人。他杀过人,吃过人,看着蚂蚁吃人的时候他的眼睛都不会眨一下。但现在他看着这个盲人女孩的眼泪,他的心在疼。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想叫她别哭了,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他想走过去,但脚没有动。小麦站在那里哭了很久,眼泪流干了。她抬起手,用手背擦了一下脸,擦得满脸都是,袖子上全是眼泪和鼻涕。她吸了一下鼻子,又吸了一下。“我走了。”小麦的声音哑了。小麦转身走了,盲杖在地上点着,点得很慢,比来的时候慢了很多。她的背没有之前那么直了,肩膀微微塌着。王坐在台子上,看着小麦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普夫站在旁边,不敢说话。王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他想他该拿这个女人怎么办。他放她走了,她哭了,他的心在疼。他叫她回来,她还会回来吗?他不想叫她回来,他不想再看到她哭。她的眼泪让他不舒服,这里不舒服,蚁王用手摸着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