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巴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想起这几天的早餐桌上,伊尔迷虽然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空洞的眼睛里偶尔会闪过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基裘倒是兴奋得很,电子眼天天亮得像灯泡,嘴里念叨着西索先生这个库洛洛先生那个。席巴皱了皱眉,他放下报告,站起来走到窗边。梧桐看到他,停下修剪的动作微微鞠躬,席巴点点头,梧桐继续干活。席巴转身走出书房,沿着走廊往桀诺的房间走去。桀诺的房间在主宅最里面,光线不太好,但桀诺喜欢这种昏暗的环境。席巴敲了敲门。“进来。”桀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席巴推门进去,桀诺正坐在矮桌前喝茶,手里拿着一个紫砂壶,慢悠悠地往杯子里倒。他看到席巴,挑了挑眉。“怎么了,脸色不太好。”席巴在他对面坐下,把紫砂壶从桀诺手里拿过来,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伊尔迷最近有点不对劲。”桀诺端起自己的杯子,吹了吹热气,“哪里不对劲。”席巴想了想,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他身边那几个人,西索天天往家里跑,库洛洛也经常来,还有那条蛇,虽然走了,但伊尔迷好像还在想它。”桀诺喝了口茶,“所以呢。”席巴看着他,“他是杀手,不需要这些。感情会影响判断,会让人变得软弱。”桀诺放下杯子,盯着席巴看了几秒,“你当年追基裘的时候,我也是这么说的。感情会影响判断,会让人变得软弱。你听了吗?”席巴噎住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桀诺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点调侃,“没听,对吧。不但没听,还把人娶回来了,生了五个孩子。”席巴沉默了一会儿,“那不一样。”“哪里不一样。”桀诺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席巴想了想,“我是我,伊尔迷是伊尔迷。他是揍敌客家的长子,是继承人,他不能有弱点。”桀诺叹了口气,“席巴,你有没有想过,伊尔迷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是谁造成的。”席巴看着他。桀诺继续说,“他小时候会笑,会哭,会撒娇。是你把他训练成这样的。现在他有了感情,你又说不行。”席巴的手指在桌上敲得更快了,指甲磕在木头上发出嗒嗒的声音,“我是为他好,杀手有了感情,就离死不远了。”桀诺摇头,“不一定,你有了基裘,不是活得好好的吗?我有了你妈妈,也活得好好的。感情不一定是弱点,有时候反而是力量。”席巴沉默了,目光落在茶杯上,杯里的茶已经凉了。桀诺看着他,“你是不是在担心,伊尔迷会为了那些人离开揍敌客家。”席巴的手指停了一下,“他不会。”“那你担心什么。”席巴想了想,“我担心他受伤。那些人,西索是个疯子,库洛洛是个盗贼,那条蛇来历不明,他们都不适合伊尔迷。”桀诺笑了,“那谁适合,基裘给伊尔迷安排的那些相亲对象,那些世家小姐,适合吗?”席巴没说话。桀诺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天色暗下来了,院子里的灯还没开,光线昏暗。他转过身看着席巴。“伊尔迷已经不是孩子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与其在这儿担心,不如相信他的判断。”席巴坐在那里,很久没动。他想起伊尔迷小时候的样子,一两岁的伊尔迷会抱着他的腿喊爸爸,会在他出门的时候追到门口,眼睛红红的。后来那些表情一点点消失了,被他亲手训练没了。现在伊尔迷脸上又出现了他看不懂的东西,他不知道是好是坏。席巴站起来,“我去训练场。”桀诺点头,“去吧,别想太多。”席巴走出桀诺的房间,沿着走廊往训练场走。走廊很长,灯亮着。他走得很慢,脑子里还在想伊尔迷的事。走到训练场门口,他听到里面有声音。他推开门,看到伊尔迷正在练习念针投掷。席巴站在门口看着,伊尔迷的动作还是那么精准,没有一丝多余。但他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空洞的,现在还是空洞的,但空洞底下好像藏着什么。伊尔迷察觉到有人,转过头看到席巴,停下动作,“父亲。”席巴走进来,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练得怎么样。”“还行。”伊尔迷擦了擦额头的汗,手指从额头上抹过,甩掉汗珠。席巴看着他,“最近家里客人多,有没有影响你训练。”伊尔迷想了想,“没有,他们不吵。”席巴点头,“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