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受。
回到壹号院,贺晚恬依旧恍惚。
门开的瞬间,屋里熟悉的陈设撞进眼里。
那盏落地灯,那张沙发,那面挂过她画作的墙。
一切都还是老样子,可她看着,却觉得既熟悉又陌生,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她想到自己马上要走了,要离开燕京,从此在巴黎重新开始,心里也突然空缺了一块。
可脑子里有个声音,模模糊糊的,告诉她:你走不了。
他不会放你走的。
你这辈子都只能待在这里。
灯亮了。
眼前模糊的人影一点点清晰。
那张脸,那些轮廓,慢慢对上记忆里的样子。
啊,是小叔啊。
她从小就知道,小叔是个不好惹的人。
所有人都怕他。她以前不懂为什么,毕竟小叔对她一直很好,很温柔。
可现在她懂了。
她也和别人一样,害怕他了。
她要逃走。
只能逃走。
她怕再不走,这辈子都走不了了。
贺律刚把她放到沙发上,转身要去拿水杯和热毛巾。
背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他回头,看见刚才还晕沉沉的人突然挣扎着翻下沙发,摇摇晃晃地往门口跑。
他两步就追上了。
手臂环住贺晚恬的腰,轻轻松松就把人圈住。
他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醉成这样,要去哪儿?好好休息,有什么明天再说。”
怀里的人拼命摇头,头发蹭在他下巴上,带着酒气和潮湿。
“救……”她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舌头像打了结,“救救我……放我走……求求你……”
贺律说:“好,但是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走好不好?我陪你一起。”
她还在摇头:“……我要走……我还要去接林彦南……”
贺律的手指松了一瞬。
就这一瞬,她挣开他,跌在地上。
膝盖磕在冰凉的大理石上,发出闷响,她顾不上疼,扶着旁边的柜子,踉跄着站起来。
“我要走……”她嘴里翻来覆去只有这几个字,眼神涣散,却执拗地朝着门口的方向,“我要离开……让我走……”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却一步不停地往前挪。
贺律站在原地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笑容很淡,在昏黄的灯光下甚至称得上温柔。
他走过去,没再拦,只是蹲下来,俯视着她那张泛着红晕的脸。
“你想走?”他戳了一下她的脑门,声音轻得像在哄,“那我帮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