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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第1页）

2012年1月27日

Regina再也抑制不住，痛哭出声。

外祖父：“Regi，不要这么天真了。你不年轻了。是时候做回成年人了。”

成年人的话题，Stella不想听。她发现，她每天不能处理太多成年人的事宜，她会吐的。

于是，她回了自己的房间。

Stella坐在床上。她觉得自己实在是不该再活下去了。

她不是在闹脾气，不是在伤心，不是一时激愤，她是在运用逻辑思维能力思索自己为什么要活，又为什么要去死。

她从书桌里翻出一张纸，一支笔。先写下了两个字：妈妈。

妈妈说，“如果不是为了你，我就不用被困在这个房子里。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就自由了。”当时Stella是不信的。孩子一旦出生，妈妈就回不了头了。即使妈妈不要她，她照样存在。妈妈每次面对她，都要想起曾经一时不慎和最恶心的男人犯了个低级且愚蠢的错误；都会提醒自己在年轻时是多么的眼瞎，蠢到以为那个人是命中注定要和自己在一起的，是要一辈子在一起的。当时Stella真是想想都开心。但是现在，她突然明白了这句话的另一层含义。如果她死了，那妈妈就再也不用为了她，那妈妈就和那个男人彻底没关系了，那妈妈就真正自由了。

Stella在“妈妈”这一条后面打了个√。然后又写下了两个字：爸爸。

爸爸说过太多次，“爸爸是爱你的”。其实妈妈也说过，“妈妈是爱你的”，尽管只说过几次。Stella相信是真的，但是只真了一半。因为爸妈只爱她身上像爸爸妈妈的一半，而讨厌她像妈妈爸爸的一半。爸妈都很努力，努力让她一步步改变，立志要让她变得完全像爸爸妈妈，只是爸妈不承认罢了。具体到爸爸。爸爸烦透了得克萨斯，认为这里的保守思想辱没了他西海岸的自由灵魂。爸爸想让她搬去加州。爸爸说她该做个多元，进步，乐观的加州人。这句话翻译一下，就是要她复制全套的Davis博士性格脾气，生活习惯，以及处事方法。Stella想爱谁谁吧。父母所谓的爱孩子，其实就是爱孩子身上属于他们的那部分，那说到底不就是爱他们自己吗？因为自己多么的美好善良伟大无私，所以要求孩子是缩小版的自己。又因为自己一辈子都时运不济，没有完成梦想，还总是遇人不淑，导致这一生都不幸福，所以希望孩子可以幸福，这样的话就等于自己幸福了。这样的话缩小版的自己就能对不幸版的自己说，“你成功了”，“我是爱你的”。这些话他们自己就可以对自己说，压根不需要她。

Stella在“爸爸”这一条打了个√。最后写下了一个字：家。

Stella的外祖母是前任得克萨斯州上诉法院法官，现任律所董事。Regina还有个姐姐。姐姐也是大律师，专攻风险投资。姐姐的丈夫是南得克萨斯联邦地区检察官办公室高级主管。姐姐的女儿在哥伦比亚大学读法律。等Stella以后有了女儿，也要被培养成律师，甚至不会有第二种可能性。她能感觉到有股巨大的，压倒一切的力量在缓慢靠近，不是人力能抵挡。如果她继续活下去，她会活成她妈一样的人，再嫁给她爸一样的人，又生个像她一样的女儿，那简直是世界上最恐怖的事。不光恐怖，她还多害了一个人。

Stella在最后一条上打了个√。一曲终了，她觉得好轻松，真痛快。

远处传来一阵刺耳的哨声，是在召唤。Stella听到了。那哨声无休无止。倏地，周遭的气压变了。紧接着是一声响亮的啸叫。Stella又耳鸣了。她以前有时候也会耳鸣，但最近频繁了很多。每当这个时候，全世界只剩下了她和没完没了的尖叫。

Stella打开床头柜抽屉，却看到外祖父走了过来，停在房门口。Stella急忙把抽屉关上。外祖父先给她一个圣诞老人式的笑容，跟着走到她身边，拍拍她的头，说了个词。

Stella听不见。她抬头望着他一开一合的嘴唇，公式地回了声：“外祖父。”

外祖父又说了几句什么。Stella只听到一成不变的尖鸣。最后外祖父再次拍拍她的头。Stella机械地说了句：“再见，外祖父。”

Stella打开抽屉，拿出一板“禁果”。Daisy派对上那个真丝衬衫，成了她的供货商。但是他的货，跟安慰剂也差不多。Stella了解Daisy。Daisy的人向来都是最专业，货最全，随传随到的。Daisy要张桌子。她的桌子供应商能给她弄来从五块钱一张一踩就烂的塑料桌子到陨石做的桌子。所以，这个安慰剂供货商究竟是怎么待在Daisy身边的？但是只能这样了，这个安慰剂对麻痹神经有点效果。她掰开两片吃了，真丝衬衫叮嘱过一天最多一片，不过无所谓了。Stella只希望尖叫快点过去，她想再去弹一弹她可怜的钢琴。

Stella“砰”地往后一倒躺在床上，想着该弹什么曲子。渐渐地，哨声离她越来越远，断断续续，听不清了。她眼前开始模糊，周围传来一股腐烂的味道。是什么在腐烂？她走到窗边，向外看去。那里有个人。视线开始涣散，Stella眯着眼看了半天。那个人是她自己！那个人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跟着哨声走了。身边腐烂的味道越来越浓，Stella明白了，她要跳下去，和那个人一块走。

Stella爬上窗台，把窗打开。风“轰”的一声，朝她扑来。她突然想到，该跟Izzy道别。不能就这样把他一个人扔在世界上。她又从窗台上爬了下去，走到床边拿起手机。但是要怎么跟他说呢？还没想好，手机“滴滴滴”地响了起来。Stella使劲眨了眨眼，把头凑到手机前看，是Izzy!

她紧张地咳了一声，居然没有声音。她又用力咳了两下，能发出声音了。她赶忙接起电话：“Hey。”

Izzy：“你声音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Stella:“我没事。我刚才躺着，现在坐起来了。”

Izzy很着急：“你是不是生病了？还是受伤了？你别瞒我。”

Stella:“我没有。我今天在房间里躺了一天。躺太久了觉得头晕。现在坐起来了。”

Izzy:“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