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hilip不自觉地后退一步。教练打心眼里瞧不起他:“我得养活你们Peterson一家还不够倒霉吗?”他又扯着嗓门冲Isaac喊:“小兔崽子,屁股挪一挪。过来擦地板。血溅得到处都是。”
Isaac拿着一瓶清洁剂和刷子,走上拳击台。他跪在血渍旁边,从瓶里倒出一点粉末,开始擦地板。John瘫在角落里,由于疼痛而不住抽搐着。Philip也走上拳击台,站在他身边。John艰辛地一寸一寸移动手臂摘下头盔,又费劲地拿出护齿。Isaac担心地看着John,而换来的眼神,是要从他身上狠狠刮下一层来。John忍住剧痛,深吸一口气,腮帮子鼓起来,对准他的脸,“噗”的一声,一团黏糊糊的东西飞出来,掉在他左手边。是块口香糖。如果John能吐得再准一点,他会的。可是再多牵动一块肌肉的话,他的身体就要散架了。Philip迸发出一阵放肆的大笑。Isaac怔愣地看着John,他的心好像被块黑布罩了起来,什么都感觉不到。
Philip忽地止住笑声。他走到Isaac跟前,捡起口香糖,“啪”的一声,黏在弟弟的额头上。接着退后一步,歪头端详了下自己的作品,咧开嘴,笑得痛快至极,放肆又猖狂。Isaac跪在原地,死死地盯着John的眼睛。哥哥瘫在那里,木然地看着一切发生又结束,他没笑,没阻止,什么都没做。过了一会,John用手撑着拳击台,吃力地站起来,一步一步挪了下去。Philip跟在他后面。Isaac缓缓地取下头上的口香糖。它被血浸透了。Isaac又抬头去看John。他正吃劲地朝更衣间一点点蹭过去。Philip在他身旁边说个不停。隔太远,Isaac听不到。Philip抬手勾着John的脖子,又跟他说了什么。John费劲地把他的手甩开。
Philip亢奋地喊:“eon!达拉斯是整个美国最容易发财的地方。”
Philip再次勾住了John的脖子。Isaac茫然地盯着墙壁愣了一会,低下头,刷拳击台。
擦完血迹,Isaac回到自己的角落里拿起刚才没擦完的拳套继续擦。Philip冲他走过来。Isaac抬起头,看到John站在几步远的地方一言不发地盯着他和Philip。
Philip:“我们要出去。你今天晚上留在这里守夜。”
Isaac冷冰冰地拒绝:“不行。南卫理公会大学体育场今天晚上有焰火表演。我要去拍照。”
Philip难得耐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弟弟,别干这种事。这是娘炮才干的事。”
Philip勾着John的脖子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转身,手指着Isaac,下达命令:“在这待着。”
晚上9点,Isaac待在拳馆最里面的小房间里。这是John的房间。他坐在John的床上。右手边墙上,用生锈钉子写着“TrustJohn”。Isaac人生头一次,不再相信这两个字。他仿佛恍然大悟,但是他又不想大悟,只想回去继续糊涂地活着。他转头朝左边看去。Stella正依偎在他的肩上。Isaac若有似无地笑了。他们一起四下张望。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一根晃晃悠悠的电线拴着一个灯泡吊在他们头顶上。墙上的漆几乎掉光了,露出大片大片的水泥。角落里有个纸箱,上面用马克笔写着“Philip”。
Isaac:“你觉得里面是什么?”
Stella没回答。她径直走过去,把纸箱打开。Isaac想要制止她,然而恍然大悟后,他明白过来那些规则,从来只适用于困住他这样的傻子。他走过去,看到箱子里堆满了好几百张已经开过奖的彩票,依照种类被码得整整齐齐。他蹲下抽出几张,有强力球,超级百万,刮刮乐还有得克萨斯彩票。
Isaac糊涂了:“这些得要多少…”
他看向左边,空无一人。Isaac低下头,脊背弓着,手里死死攥着几张彩票,等待着她的声音:“跟我说句话,Stella。”
沉默。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显得格外煎熬。Isaac深吸了口气:“说什么都行。”
还是沉默。
Isaac把彩票扔回去,猛地站起来,一脚踢向纸箱。彩票被踹得乱飞,稀里哗啦落了一地。Isaac发了狠抬脚就踹,一口气踹了十几脚。箱子很快濒临破碎,彩票散落一地。忽然外面“嘭”的一声。Isaac猛地反应过来,是焰火表演。他顾不上毁灭的冲动,从包里拿出相机,急忙冲向门口。
跑到拳馆大门外时,随着一声声“嘭”,“啪”,五光十色的花朵争相升空,绽放。又一个烟花被点燃。Isaac赶紧举起相机,聚焦,按下快门。捕捉到这一刻。然后…表演结束了。一阵喧嚣后重归寂静。Isaac看着他相机里的屏幕,一轮金色的光圈点燃了漆黑的夜空,好似朝阳,生机勃勃。他抬头朝那个方向望去。光芒已然消散,来了又走,了无痕迹,而黑色的虚空却永远都在那里,静静守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