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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语（第1页）

傍晚，一户临海民居的屋外狂风呼啸，厨房里女主人热火朝天地忙着奏响锅碗瓢盆进行曲。

客厅电视前低头捣鼓遥控器的男人拆了装、装了拆，来来回回好多次了。

屋内气氛沉沉，电视机不断发出滋滋啦啦的电流噪音，画面频繁花屏、跳出大片马赛克色块，地磁干扰让信号始终无法稳定。

伴随着【滋——滋滋——】刺耳的静电白噪音，屏幕里主持人的影音断断续续地传来，拼拼凑凑能听明白个大概。

【……市气象台持续维持最高级别防风预警。…等级仅为中等，对比往年强风暴破坏力有限，……反常特征，风暴环流将长期滞留，风雨覆盖沿海区域长达三天，属于数十年未见的异常现象。】

【通知：辖区全部渔港封港，渔民禁止出海作业；沿岸所有工厂停工停产，全镇进入全域特级戒备状态……】

男人伸手拿起遥控器反复按压，信号依旧时好时坏，他只得无奈放下。

一丝裂开的窗缝不断涌进海风，那风声不似寻常的呼啸，倒像是某种古老而晦涩的低语。

熟悉的咸湿气裹挟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异味，跟着透了进来。

女人端着盘子出来，轻轻皱起鼻子：“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怪味？”

那股味道不似寻常的腥臭，反而带着一种令人本能心悸的沉闷，一家人相继屏息嗅闻。

海风咸腥不变，却缠绕着一缕陌生的、无从溯源的晦涩气息。

没有人把这股怪味和电视里播报的台风联系在一起，所有人都以为即将到来的只是一场异常的暴风雨。

他们尚不清楚，这场看似普通的中等气旋只是前兆。

沉睡多年的山脉挤压层苏醒，尘封多年的蚊蚋古瘴毒正在幽暗深海悄然积蓄力量。

它将陌生的浊气，顺着地壳裂隙漫向陆地，这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海岸小镇的人们尚且浑然不觉危机将近。数百公里之外，内陆城市医院的停车场里，另一场和灾厄余波有关的对话，悄然开启。

八月底的炎热还未褪去，秋老虎反扑加长了这个夏天的难熬，整个西南地区万物都在期待一场畅快淋漓的暴雨降温。

徐家森的二大爷在医院住了大半个月，被徐家兄弟接回老家疗养。

老人家年事已高，五脏六腑遭蚊毒侵蚀造成不可逆损伤，再也无法恢复从前状态，每月都需要按时来院复查取药。

这天徐家森在停车场刚将轮椅拿下来展开，朱新羽就走了过来，虽前一晚两人通过电话知道他要来，但也没有约定个具体时间。

徐家森先是略微一惊，而后有些惊讶对方居然真的放在心上。

“你怎么就知道我到了？”

朱新羽笑着朝轮椅上的二大爷打招呼，老人家精气神看上去要比出院的时候好多了。

“二大爷，我来推您吧。”

说罢他才回徐家森的话：“我的办公室窗户恰好对着停车场入口，你车一进来我就看到了。”

他手里推着轮椅，和徐家森并肩往诊疗区走。

“那最近还真是国泰民安了，朱医生都这么闲了。”

距离上次蚊瘴毒素爆发已过去了两三月，这期间除了那名孕妇，都已陆陆续续出了院。

朱新羽耸了耸肩：“希望能一直这样吧。”

徐家森听出他语气里的失落：“那件事不是你的错，你不要太自责。”

两人经过医技楼，朱新羽推着轮椅的手微微一顿，脚步也慢了下来。

他嘴角扯起一丝勉强的笑意，目光却没有聚焦，仿佛又看到了那名孕妇执意要保留孩子时，绝望又固执的眼神。

“我只是在想……”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哑下去，“如果当时我能再坚持一下，哪怕把她绑在病床上……”

“哎，我就是可怜她那老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