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比第二关,治案。
讲武堂前的高台换成了两张诊案,案后各坐一人——水堂苏蘅,与她对面而坐的,是木堂出战的谢云岫。
台下嗡的一声炸开了。大比至今,这两位年考甲上的第一人第一次正面碰上。
霍长老亲自出题。考题只有一个,两个病人——
两名咳嗽五日的药童,症状一模一样:咳嗽、咽干、痰少而黏,舌边尖微红。
"半炷香。"霍长老环视二人,"辨证,开方。辨错者,败。"
谢云岫先诊。她搭脉、看舌,沉吟片刻,落笔如飞——
"风热犯肺,咳嗽痰黏、咽干舌红,皆是热象。桑菊饮加减:桑叶、菊花、杏仁、连翘,辛凉轻宣,疏风清热。"
台下火堂弟子暗暗叫好。这是温病派的正路子,干净、标准、无懈可击。
轮到苏蘅。
她诊脉只用了三息,却问了病人很久:"冷不冷?……怕风吗?……晚上咳得厉害,还是白天?……痰黏,但咳出来容易吗?"
问完,她提笔,写的是另一张方子——
"杏苏散。苏叶、杏仁、前胡、桔梗、枳壳、陈皮、半夏、茯苓、甘草、生姜、大枣。"
霍长老盯着那两张方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风热之证,用辛温解表?"他的声音冷下来,"苏蘅,杏苏散是凉燥的方子。病人咽干舌红,热象昭然——你开温药,是何道理?"
台下一片死寂。
苏蘅站起来,不慌不忙:"霍长老,请您再看一遍病人——咽干舌红,是热。可他怕冷、无汗、舌苔薄白而干。
"风热咳嗽,应当恶风有汗、苔薄黄;这个病人恶风无汗、苔白而干——这是凉燥,不是风热。深秋燥气当令,凉燥束表,肺失清肃,所以咳、所以咽干。咽干不是热烧干了津液,是燥气收干了津液——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风热用桑菊,凉燥用杏苏。我若跟着热象走,一盆凉水泼上去,凉上加凉,燥气凝涩,这孩子的咳嗽就得拖过整个冬天。"
她转向谢云岫,微微拱手:"师姐的桑菊饮,用在真风热上,一点不差。今日之题——题中人,不是风热。"
高台上,谢云岫看着自己笔下的方子,忽然笑了。
"我问脉,没问寒热。"她说,"我输得心服口服。"
评判席上,长老们为这一局的胜负,争论了整整半个时辰。
"症状摆在那儿,咽干舌红,凭什么不是风热?"
"凭什么?凭人家问了寒热!凭舌苔薄白!《温病条辨》自己写着,燥分温凉两途——"
"那谢云岫的桑菊饮,辨证思路哪里错了?错的是题!"
"题哪里错了?秋深气燥,天底下着凉燥咳嗽的孩子千千万——"
掌门秦缓一直闭着眼听,听到这里,抬手,压下了满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