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好之后,白及做的第一件事,是带着苏蘅去见掌门。
秦缓听完来意,捋着胡子,慢悠悠开口:"考太医院,可以。但太医院的门槛,不在考卷上。"
"太医院的规矩:医者须有三年放诊履历,需三位当世名医联名举荐——空有医术,没有医名,连报名资格都没有。"
"所以——"
"所以你要下山。"秦缓站起身,"放诊三年,治病救人,攒医名,攒举荐。三年之后,拿着三位名医的荐书,去京城。"
"可是师父,三年——"
"三年很短。"白及打断她,"对一个大夫来说,三年只够入门。"
三日后,下山名单张贴在谷中杏树下——
领队:谢云岫。
队员:苏蘅、孟晚照、甘草,及四名外门弟子。
名单前炸了锅。
"孟师兄?膳堂的孟师兄?!"
"嘘——听说膳堂这一脉,历代都是随队管药食的行家,谷规上写着呢,药膳也是医术的一部分。"
人群里,孟晚照挺着胸膛,满脸红光:"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膳堂一脉不会永远埋没!"——天知道他为这个名额,给掌门连着做了一整月的药膳。
苏蘅站在名单前,看着"谢云岫"三个字,忽然觉得这趟下山的路,不会太平。
下山那日,天公作美。
七人小队,七八个药箱,一辆骡车。掌门和各位长老送到山门,白及最后替苏蘅理了理背上的药箱,只说了一句:
"病看得越多,越要记得——先看人,再看病。"
苏蘅重重点头。
走出三十里,她回头望——灵兰谷的山门立在云雾里,越来越小。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去一路,第一个病人,已经躺在了一口棺材里,正在出殡的路上。
骡车上,苏蘅在清点药箱,顺便给甘草上课。
"这次下山,药箱里备的剂型,都是有讲究的。"她拍拍第一个箱子,"汤药——汤者,荡也。荡涤病邪,起效最快,急症用汤。"
第二个箱子:"丸药——丸者,缓也。药力和缓持久,慢病调理用丸。补中益气丸、六味地黄丸,都是给慢性病备的。"
第三个箱子:"散剂——散者,散也。外用止血,内服发散,取它一个快字。金疮药、退烧散。"
第四个箱子最小,她打开——里面是几个小瓷罐:"膏剂。熬制的膏方滋腻厚重,补养最力,是给大户人家备的——记住,膏方滋腻,湿热未清的人,万万补不得,越补越堵。"
甘草奋笔疾书:"师姐,那临到用时,汤丸散膏怎么选?"
"看病的缓急,看病人的脾胃,看路上煎药方便不方便。"苏蘅合上箱盖,"剂型是药的衣服——同一个人,进宫赴宴和下水田,穿的衣裳能一样吗?"
她合上最后一个箱扣,一抬头——
试药猴蹲在药箱上,两只前爪死死抱着箱带,见她看过来,咧开嘴,露出一个堪称谄媚的笑。
"……下去。"
猴子不动。
"我们要出远门,不能带你。"
猴子把箱带抱得更紧了,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咕噜声。
"师姐,"甘草小声说,"它跟着你试了三年的药,你要是不要它了,它……"
苏蘅和猴子对视了五息。
"……行吧。"她别过头,"路上自己找食。"
试药猴欣喜若狂,当场表演了三个后空翻。
七人小队晓行夜宿,第四日午后,抵达临水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