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岳秋霜又上集市采买,见布告处人头攒动,纷纷议论着:“白鹿书院招生了!”
岳秋霜抱着卤牛肉挤进去,见布告板上清清楚楚地写着:白鹿书院广招贤士,于某日某地考文、武试两门,择优录取。岳秋霜难掩心中激动。从小,每一个岳家子弟都听说,本家从前有位剑道大拿,四十不到的年纪便已飞升,因此族中不论男女都十分仰慕剑道仙法,以能进入仙门为荣。白鹿书院是方圆五十里最好的仙门书院,如果能被录取,那就意味着半只脚已踏入了仙界。
岳秋霜马上把要考白鹿书院的决定告诉了家人。母亲听了淡淡地道:“随你去吧,只是不知道学费多少。”
岳奶奶和她一样激动:“我早就听说白鹿书院的两位主事,是从洛阳鼎鼎有名的白马书院出来的。那可是天下最好的仙门书院!若真能得白马书院子弟教化,学费又算什么。霜儿,这几日你好好准备,学费奶奶出,你不要担心。”
父亲岳山听了忙说:“这钱我和月玲出,不动母亲的钱。”
三人正议论着学费的事,岳秋霜已跑到院里,抓起平日练的长棍耍起来。长棍在她手中飒飒生风,将院里的落叶和尘土搅得翻飞,犹如一只灵蛇。岳家子弟虽然没有资源练仙门中人才能练到的剑法,却也是世代习武,因此人人从小至少会一样武器。若这不是一根普通的木棍,而是一把紫电宝剑……
传说那位岳姓先祖,就是使的一把紫电宝剑,法力充沛,可以引雷劈山。岳秋霜将木棍高高地举起,直指天空,仿佛真的会有雷电降落,而她将宝剑向前一劈,可撼天震地,劈山开石……良久,她被太阳晃了眼睛,才将木棍放下。
她知道自己是在妄想。凡人是没有机会、没有缘法修仙的。即便她能进入修仙书院,要从炼气开始,经历种种再到化神期。到这一阶段的修仙者已经是世间罕有了,而要像岳家先祖那样,又要向上突破几个境界,在经历天雷洗礼之后才能渡劫飞升。岳秋霜尽管从小跟着父亲学了武艺,但没有仙师指点,她连结丹都不会。转念一想,白鹿书院招考,难道不是最好的机会吗?绝对不能错过。
岳奶奶掀开帘子走了出来:“当然不可错过。”岳秋霜一惊,发现自己想得太过入迷,竟然说了出来。岳奶奶把她带到柴房,让岳秋霜搬开一堆破铜烂铁,露出底下的一只灰扑扑的大木箱。岳奶奶解了锁,吃力地捧出一把通体乌黑的大剑。这剑比岳秋霜日常所见的都要宽一倍,也更长些,不能佩在腰间,只能背在身后。
岳秋霜接过,被重量压得一沉:“奶奶,这是……”
“这是你的太爷爷的乌铁重剑。我们岳家祖上传说的那紫电宝剑,没有人见过,因此你太爷爷照着传说里的样子打造了一把。这剑从此就是你的了,考试时有把趁手的武器,总不至于吃亏。”岳秋霜又惊又喜,谢过奶奶,当即抱着剑冲出柴房门,要把剑重新擦一遍。
这是一柄粗糙但古朴的重剑。剑柄紧缠好了油布,黑色剑鞘上有几颗铜色乳钉,抽出剑来,剑身暗灰色,在阳光下显示出水波样的花纹。岳秋霜越擦越激动,她轻轻地左右翻动剑身,那水波纹层层荡开,像活的一样。
岳母捧着针线走出来,见岳秋霜捧着重剑,也凑上去瞧。“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怎么这么暗?”
岳秋霜头也不抬:“当然,这是乌铁!”
刘月玲认真端详着剑上的花纹:“黑倒是挺黑的,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乌铁。”
岳秋霜这才抬起头,气鼓鼓地看着母亲说:“奶奶说这是乌铁,这就是!”刷地一声把剑入鞘,起身就要离开。
刘月玲笑道:“你这孩子,真乌铁世间罕见,我们整个镇子可能都没几个人见过。怎么就生气了?议论两句罢了。”岳秋霜听不得人说宝贝剑不好,起身走了。
岳山看到母女俩拌嘴,又已错过了劝和时机,冲妻子挤挤眼睛。刘月玲看见只当没看见,自顾自地进了厨房。独剩岳山一人在院中,好没意思。他见到岳秋霜扔在地上的那根木棍,便拾起来,以棍代剑,使了一套剑法,将地面上几只鸟吓得飞到了树上。
岳山沉思道:“霜儿从小争强好胜,在小辈中武艺也是拔尖的。我们岳家家传的兵器功夫跟仙门剑法比起来,什么也不算。祖上那位飞升的先辈的传说,我们从小就听,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有这么一个人。”
想到这里,岳山自觉不敬先祖,使劲拍了两下脑袋。“当然是真的!否则,我岳家安心当农民就是了,何必世代习武?祖父又何必费力打什么乌铁剑?”
他将长棍调转方向,直指树梢的几只鸟:“不管真假,白鹿书院招生,霜儿要去,我是一定支持的。在里面不管学些什么,也是我岳家几代以来第一人了,强过我这农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