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之远没接话。他知道住店要钱,而他们剩下的银子住两晚就差不多了。雁回关还有好几天的路,不能全花在枯河镇。
他们沿着街走了大半条,问了两家客栈,都是客满——或者说是客满,但掌柜看了一眼沈之远的瘸腿和宋若桥风尘仆仆的样子,推说“没房了”。第三家倒是还有一间,要价不低,沈之远在门口站了片刻,转身走了。
宋若桥跟上他,没有问为什么。
最后他们在镇外一处废弃的河神庙里落脚。庙不大,供的神像已经只剩半截身子,香案上积了厚厚的灰,屋顶有几处漏光,但能遮风。沈之远在角落里坐下来,把腿伸直,闭了一下眼。宋若桥在庙门口蹲着,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没有说话。
天黑之后,他们在庙里生了一小堆火。沈之远从包袱里摸出半块干饼,掰了一半递给宋若桥。宋若桥接过来,没急着吃,拿在手里翻看了一下。
“这饼硬得能砸人。”
“能吃就行。”沈之远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两人就着火堆沉默了一会儿。火光照着庙墙上的旧壁画,看不清画的是什么,只有大片大片褪色的赭红和靛蓝。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庙外传来脚步声。宋若桥的筷子先停了,沈之远也抬起眼。门被推开,一个瘦削的中年人裹着一身寒气走进来,肩上挎着个旧布褡裢,脚上沾满泥水。他看到庙里有火,愣了一下,随即拱了拱手:“赶夜路错过宿头,借个火歇歇脚,不打扰二位吧?”
沈之远看了一眼宋若桥,宋若桥没说话。沈之远点了下头:“请便。”
那人进来在火堆另一边坐下,卸下褡裢,搓了搓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干馒头,搁在火上慢慢烤着。他看起来像个行脚商,说话也随意:“二位也是往北走?”
“是。”沈之远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北边最近不太平。”行脚商掰了一块馒头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说,“我来时听说,五域帮在渡口那边丢了两箱货,正帮主和副帮主两边各说各话,闹得不可开交。”
沈之远没有动,手里的饼停在半空。
行脚商继续说:“也不知丢了什么,听说有人捡到一截断箭,说是制式的,跟寻常打的不一样。”
火堆里噼啪响了一声。沈之远把饼放回嘴边,咬了一口,慢慢嚼完,咽下去之后才开口:“制式的?”
“是啊。”行脚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我前些年做过兵械的买卖,一眼就看出那东西不对。哪家铁匠铺都打不出那种箭头的形制。”
他打了个哈欠,靠着柱子闭上眼,似乎是困了。沈之远没有追问,也没有再说话。他坐在火堆边,盯着火苗看了很久。
宋若桥也在旁边坐着,没有看他,但也没有睡着。
那截断箭。制式的。不对。
沈之远把这几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几遍,然后默默放下了手里的饼。他没有说话,只是侧头往火堆里添了一根干柴。火光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庙外没有风,夜很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