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尔:
我刚刚脱了鞋,脚踩在草地上。突然觉得应该给你写点什么。
你最近是不是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某件没做好的事反复想。你总是这样,习惯性地拿着放大镜去审视自己的每一次不足,但忘了抬头看,你其实早就是一座山。
我知道你最近很累。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里的。你总在苛责自己不够好、不够完美,把别人的随口一句评价在心里翻来覆去地过,把一点点小失误放大成对自己的全盘否定。你盯着那些“不够好”的地方,却看不见自己熬过多少个崩溃的深夜,看不见你明明很敏感、却总能接住别人情绪的那份温柔,看不见你其实比自己想象中要坚韧得多。
可是不完美才是人生的常态啊,尔尔。会犯错、会难过、会偷懒、会犹豫,这些都不是你的缺点,它们是你活生生的、最真实的一部分。你不需要事事周全,不需要让所有人都满意,更不需要用“完美”来证明自己值得被爱。你存在本身,就已经足够珍贵了。
别再和自己较劲了,好吗?你放不下的遗憾、以为过不去的坎,不是用来惩罚你的鞭子。允许自己偶尔平庸,允许自己短暂迷茫,允许自己有情绪、有脆弱、有做不到的事。难过的时候就哭,累的时候就停下来歇一歇,不必逼自己永远坚强、永远懂事。
但你永远值得。
不是等你变得“足够好”之后才值得,而是此刻、就在此刻,带着所有的好与不好、明亮与脆弱的你,就值得被爱、被珍惜、被自己好好拥抱。
所以请你不要否定自己,你的否定会让我觉得我肯定的你的一切都变得一文不值。所以,还请你像相信我一样相信你自己,甚至要比相信我更相信你自己。
别再盯着那道裂缝了,抬头看看,你本来就会发光。
慢慢来,不着急。我会一直在。
沈繁安
2024年7月2日”
祈尔的目光在那句“你本来就会发光”上停留许久,久到视线渐渐失去焦点。原本紧绷的整个人好像被轻轻按了一下,慢慢塌下来。她往后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若有若无的香气萦绕在她鼻尖。
她忽然觉得鼻腔酸涩的厉害,眼底蒙上一层水汽,说不出来是因为这封信还是因为今天的这份心意,又或许两者都有。她仰起头眨眨眼,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在看这封信之前,祈尔还在耿耿于怀下午可能让陈奥新有负担的事。她不太清楚在接受别人心意时,做出什么样的反馈才是合适的,毕竟从小到大她最擅长的就是一遍遍否定自己。
她听过太多这样的话,那些声音太熟悉了。
“你为什么不能做的更好?”
“你怎么能犯这种错误,这不应该是你的水平。”
“你多向人家学学,你看人家多优秀,多会说话会来事啊。”
诸如此类的话就像藤蔓似的裹挟着祈尔往前走,越是挣扎越是不能呼吸。
现在,终于有人隔着无法企及的距离,替她把这些藤蔓一寸寸剪断,然后结结实实地给了她一个拥抱。
把信纸紧紧贴在胸口,祈尔隔着薄薄的布料试图用胸腔里的震动去感受沈繁安踩在草地上的踏实与温度,手指也无意识地在纸上摩挲着。
两颗同频共振的心,在这一秒悄然重合。
她闭上眼睛,过了许久才缓缓睁开,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恢复原样塞进信封里放好。
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抬手熄灭蜡烛,转身回到床边。
一夜好梦。
———
对于夏天的印象除了炎热和蝉鸣,大概就是连绵不绝的雨了。带着热气的雨点沉闷的砸在地上,碎成一朵朵花,不一会儿大小不一的花就铺满了整个地面,直到最后泛起涟漪。
祈尔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雨发呆。刚睡醒的头发没来得及打理,乱糟糟的翘着边。早上被雨声吵醒,睁眼看到外面天色昏暗一片她有种还是晚上的错觉。看一眼时间已经八点半了,比她平常起床的点要晚上许多。
“这个天气真适合睡觉,”她想,“要不今天就不去书店了吧,再睡一觉。”
这么想着,身子一歪倒在床上,抱着被子继续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