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扎针的地方还疼吗?”那一掌拍出了许三多胸腔中的气体,但吴药仍然不放心地给他扎了几针,因为兴奋劲儿还没过,下手重了点。收针的时候,她听到许三多嘶了一声。
“不疼,一点也不疼。”许三多认真地摇头。
吴药忍不住笑了。傻小子……
接下来,二人配合得出奇地默契。许三多的方向感和记忆力像高精度测绘仪,走过的路、看过的地形,甚至经过的石头和树,都能在他的脑子里织成一张精确的地图。而吴药配合他时用的则是一种更微妙也更细腻的侦察本能,她会把“雪地上的脚印为什么会有两种不同的磨损纹路”、“这个帐篷的伪装网为什么有一角被系得特别紧”诸如此类的细节碎片连起来,穿成一条线索,再递给许三多去验证。
两人宛如一把雪刃奇巧顺滑地插入了红方内部,之后七拐八拐,没几下就绕开曾经发现过的几个战力据点,最后摸掉了两个观察哨,并缴获了一本破碎的作战日志,在里面搜出来半片没来得及粉碎的地图碎片。
许三多蹲在一颗大树后面拼纸片,吴药把红外望远镜架在一旁倒下的树根上,盯着南边的那片坡地。拼了三回,许三多终于拼出了一小段等高线和两条道路交汇的符号,不过这里有两个坐标点,他抬起头:“有两个目标点,都有可能是指挥部的位置。”
吴药闻言转头问:“你想先去哪一个?”
许三多没有丝毫犹豫,指着地图左上角那截断线,又滑向山脊背面,最后停在坡底一处的森林标志,那里的空地上有一个坐标点。吴药想也没想,朝他点了点头。
地图上的位置距离观测点不到两公里,但是中间横着一片被积雪覆盖的灌木丛和两道干涸的冲沟。两人猫着腰无声地穿过灌木丛,又半陷着爬过冲沟里深到大腿根的积雪,快爬出去的时候,吴药的背囊在沟沿上蹭了一下,刚发出一声极轻的布革撕裂声,她就迅速用手背垫住了沟沿。
两人同时停住了,伏在沟壁的阴影里一动不动,竖起耳朵听着对面的动静。
没有动静。
只有夜风把松枝上的雪团吹落下来的扑簌声。
吴药轻轻抓起一团雪,无声无息地把手背上的血痕蹭干净。
当他们从冲沟的另一侧翻出来后,视野瞬间开阔起来。那片被密林围着的空地在月光下露出一角,也露出了一顶被伪装网覆盖着的,比普通帐篷大两倍的军用帐篷。
许三多趴在坡沿上,透过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帐篷顶部加装了隔热层,后面的空地上停着一辆通讯车,车顶伸出来的天线杆被伪装成枯树枝的形状,仔细看才能发现表面包了一层磨砂质感的碳纤维,和顶端上的那几个分叉组合在一起,活像是一棵被冻僵了的树。
视线往下移,帐篷的门帘一边挂着两根被雪覆盖的电缆,顺着地面往东南方向走,走了一段就消失在一丛灌木里。
许三多倒吸了一口气,放下望远镜,对吴药做了个口型:找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心跳顿时比平时快了一些。许三多又举起了望远镜,边看边说:“隔热伪装,通讯车,两条电缆,一条是供电,一条是数据传输,里边儿至少配了三四台终端。”
吴药边听边从胸前摸出激光测距仪,对准那顶帐篷的侧面快速晃了一下,屏幕上立刻显出了数字。她把数字和方位角一起报给许三多,许三多连着刚刚侦察到的信息一起报给了电台,吴哲回复“锄头收到。”
情报第一时间传到了蓝方指挥部,许三多和吴药却没有立刻撤离。两人对视一番,用眼神无声地进行交流:
吴药:要不要干一票大的?
许三多:???
吴药扬起下巴点点不远处的电缆,做出了一个剪断的动作。
许三多:!!!
吴药:来都来了——
许三多拼命摇头:咱们是侦查情报小组!
吴药:好吧……她颇为遗憾地压下了兴奋的战意。
许三多暗自松了一口气。
就在许三多松了松冻得僵硬的肩膀,想把枪口放下的时候,一阵细不可闻的异样响动突然撞上了他的听觉警戒网,那一刹那,他浑身都绷紧了起来。
“有飞机。”他紧张地用气声说。
吴药顺着他的视线往天上看,墨蓝色的夜空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几颗星星在云缝里时隐时现。
不过很快,她看见了。三个黑点在云层边缘无声地滑了出来,翼展展开,像收拢了翅膀的夜鹰在空中盘旋。黑点越降越低,轮廓越来越清晰,最后现出了单兵翼伞的形状,每一顶下面吊着一个人。
“□□。”许三多的声音短促,“落点预计在西南方向四百米,三到四个人,落地后五分钟能覆盖这片区域。”
在吴药的视野中,□□们在空中做着小幅度的转向,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不像是普通的空降兵。
“是特种侦察兵,应该是专门反制我们渗透的。走!”
许三多话音一落,两人立即像野兔一样从雪地里弹起来,贴着坡沿向左侧滑下去。背后很快传来了落地声,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然后是金属碰撞的声音,那是□□在快速解脱伞具。一阵夜风将其中一人的声音传过来:“东南方向坡脊有新鲜的踩踏痕迹,雪窝子的霜被蹭掉了……两个人,追!”
□□明显经验丰富,他们分成了两组,一组沿着溪沟的上沿平行推进,另一组从侧翼包抄。许三多带着吴药拼命狂奔,直到绕行到一棵倒下的枯树后面,他侧耳仔细听,然后对吴药比了一个手势:三根手指朝左,两根朝右。
五个人……不能冲脸,必须想办法拖延时间!吴药敛下睫毛,思考间已经将手伸进了急救包,只犹豫了片刻,便干脆地掏出几枚自制的干扰弹。那不是演习配置的发烟罐,而是她用草药和植物茎叶培干后搓制的药团,点燃之后会释放出浓烈刺鼻的烟雾,本来是预备着有伤员需要掩护撤退时用的,没想到这个时候就派上了用场。
许三多看到那几颗大药丸,懵了一下,这、这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