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从枝间喷涌而出,绿色焦躁起来,奔出视线,在七月的热风中闪闪发光。夏天是热的,操场红色的跑道好像正在融化,阳光掷落,轰然有声。
危好跟带队老师对视一眼,老师推了下眼镜,盯着他看。他还是从班级的队伍里溜开,从操场中间晃悠到教学楼走廊的阴影里。
温热的汗贴把狼尾一缕一缕的全黏在后颈,危好不耐烦地撩一下头发,忽然有点喘不上气,右眼皮又跳一阵。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肯定没什么好事。
天下坏事那么多,危好怎么也想不到会碰到他。
他今年大一,设计专业。七月初早该放暑假了,学校却把他们拖出来写生。
写生的地方在隔壁省,学校不坐动车非要坐大巴车。在山路上颠了一天才到,刚到跑到别人学校的操场上拍集体照。老师还要摆拍照的队形,方便学校做宣传。
门边教室窗户半开,窗前那张课桌坐的人没来。
教室里面好像在搞什么考试颁奖。胖胖的女老师站在课桌间,给讲台上一排学生拍照。每个学生胸前举着橙色的奖状。
夏天的树枝繁叶茂,树荫投射在走廊水磨石的地面,渗出叶子的绿色。一双白色的匡威闯进危好的视野,踏碎满地浓稠的树影。
鞋面很脏,散乱的鞋带翻飞,没穿进最上面两个鞋带孔。
危好猛地抬头,看到他。风吹乱那人的头发,整个夏天的蝉安静一刹。
对方是跑来的,直冲危好靠着的后门。他没想到这个点后门还有人,步子没刹住,身体前倾,砸向危好。
危好看到他的那瞬,大脑就停止思考。此刻愣在原地,等着对方撞上来。
还好那人反应很快,及时撑住教室的门,可还是差点撞到危好,鼻尖擦过他的睫毛。
危好看着他,呆呆的眨眼睛。刚才电光火石的瞬间,他还不忘记护住自己的头。
对方缓了口气,才看清眼前的人。他本来想道歉,一句对不起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们四目相对,风在目光间凝固,像一堵可以无限拉长的玻璃墙,硬生生的把挨到一起的两人分的很远很远。
那人抽出垫着危好头后的手,站直,目光移开,低声说,“请让我进去。”
危好没缓过神,看着他,还是眨眨眼。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推开窗户,撑着窗台翻进教室。
教室里爆发出惊呼声。他没在意,踩着课桌跳下,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蓝安,你怎么要翻窗户进来?”老师从讲台上走下来,捏皱了手里没发完的奖状。
他叫蓝安。危好已经两年没听见过他的名字了。
“家有点事,出门晚了。”蓝安就那么坐在座位上,显得非常理直气壮。
“我知道你家的情况。”老师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下午是两点一刻上课,现在快四点了。你迟到就算了,还翻窗?我教这么多年书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样的。”
“我没法从后门进来。”
“为什么?那门不是好好的吗?”老师说着就去拉后门。
“卧槽。”危好赶紧闪到一边。
已经迟了。门打开,他跟蓝安的老师打了个照面。
老师愣住,好一会才说,“你是街上的社会人士吗?还不快走?小心我叫警察来。”
危好眼睛眨巴眨巴,无辜的说,“我是w大的学生。”
“w大?就是要来写生的那个学校?”老师掏出手机,开始拨电话,“那么好的大学怎么可能会有你这种学生?头发染成这样?”
危好前几天刚把发尾挑的左红右蓝。这就很像混社会的了吗。
“请您快来高三一班。有人来我班上找事。”老师对着手机说。
蓝安坐在倒数第二排。他回头瞥了一眼后门,没绷住笑出声。
“蓝安,你还笑的出来?”老师吼道,下巴上的肉气的发颤。
“你把电话挂了。”蓝安说。
“为什么?保安马上就来。”老师皱起眉头。
危好下意识看过去。蓝安看到他的目光,脸上的笑冷下来,瞬间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