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做过几年婆媳,肖夫人真心劝慰:“琳娘,你只管去。赵博士是个体面人,赵大娘也有贤名。你是太后亲自求来的儿媳妇,冲着这一点,皇长子对你不会差。你们只管好好相处,日子不会难过的。”
“母亲的意思,我晓得。”王琳应了一声,但这话里完全听不出有没有答应。
高台上,程太后已经开始跟枕边的老姐们回忆起年轻时候跟着先帝东奔西跑,挺着个大肚子,产育有多么艰难。
王琳紧紧咬着后牙根,视线情不自禁向着兴章院的方向望去。
明明什么都看不见,但她却清楚自己内心的憎恨。
赵培兰,她的存在就是错误。
这些荣耀、这些浓情蜜意和艳羡的眼神,都应该属于她。
幸好,现在纠正错误也不太迟。
用膳过后,辽阳侯夫妇留下礼物迅速离宫了,完全没往兴章院凑热闹。
曲终人散,长寿宫宴会落幕,重新恢复了肃穆。
程曦帮忙给送来的寿礼登记造册,突然发出一声嗤笑。
程太后从桌案上分出注意力,“碰上什么好笑的事情了?来,给哀家说说。”
程曦翻着礼单,提高声音。
少女的笑声充满嘲讽:“东海珊瑚一座,高六尺。南海白玉观音一尊,三百斤。汗血宝马一对,母马。呦,还是未骟过的呢。”
“外祖母,这群官员各个嘴上说自己两袖清风,送的寿礼却大多价值连城。汗血宝马,连我都没见过呢。”
程太后头也不抬,就直接答应:“既然喜欢,汗血宝马配种之后,给你挑一匹小马。从小养着,处起来的感情更好。”
她顺口嘱咐:“别跟官员们计较这些昂贵的礼物,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程曦反驳:“外祖母,你知道我计较的不是这些。夏国只有半壁江山,他们就敢捞的这么狠,以后只会变本加厉。日后上行下效,国家就完了。”
程太后顿笔,舒心地笑了起来。
“既然有这份心,就好好管住你以后提拔的人。朝廷里的这些,哀家以后腾出手再治他们——他们呐,现在还有用。”
程太后说完想了想,又补充一句,“清官有清官的用法,贪官有贪官的用法,酷吏有酷吏的用法。‘官’这种东西,能用好用才是重点,他们的品行……哼,有瑕疵的,用不顺手了,更好杀。”
原来如此,其中竟然还有这种奥妙。
程曦感觉自己又被上了一课。
“对了,外祖母,我今日看到王琳对赵姐姐的肚子神色不善。是不是派个人过去送点东西,让她安心,免得在大皇兄那里闹得家宅不宁?”
程曦一说完这句话,程太后突然发出一阵大笑。
“……您笑什么?”程曦心中隐隐生出一股不妙。
程太后索性走过来,摸了摸程曦的头:“好孩子,我把你教导得太好了。你给人的信任太多了。”
那股不妙的情绪扩大,程曦脑子转得飞快,不一会就想通了其中关键。
她抖着嘴唇,不敢相信自己猜出来的真相:“您不会是想告诉我……赵姐姐怀孕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吧?”
程太后看着程曦,眼睛里流露出些许心疼,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的轻快。
“此事,至少有大半是真的。”程太后的声音很轻,可程曦心里却一阵阵的发凉。
难怪了。
难怪赵培兰“怀孕”之后还能在宫道中狂奔,躲避内侍追捕。
难怪同行是冤家的情况下,许闻歌会被太医正推到她面前露脸。
难怪婚事成功之后,程太后只让一顶小轿就把赵培兰接进宫,没有任何阻碍。
原来,从一开始,赵培兰就已经向程太后投诚了。
程曦脸上不由得失了血色,她咬住嘴唇,声音发颤:“外祖母,那您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是为了拿下王御史,还是为了打掉皇兄们的胆子。亦或是说,您想一箭双雕?”
程太后又是欣慰又是心疼地轻叹一声,把程曦抱进怀里,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猜到了,就别问了,静静看着,哀家怎么把这群专门跟我作对的倔驴都清理出去。”
原来大清洗不是结束了,而是“暂时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