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培兰靠着成业,慢吞吞地向长寿宫内挪动步伐:“多谢公公。”
宫人使用的通道和觐见的路不是同一条,成业带着赵培兰从那条觐见的大路走,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官员视线中。
“娘娘请诸位看过就离宫。”另有一内侍轻声提醒。
这一回官员们脸上火辣辣地,谁也没再吭声。
在他们看来,一个女人在最可怜的时候,没有被自己讨好处,而是非要公道和名声,那就是真相了。
……话又说回来,既然是真的,大皇子都不想给亲生孩子讨个说法,非要委屈赵孺人息事宁人,也确实没女人想跟这种窝囊废过一辈子。
长寿宫小书房内,赵培兰一步步走到程太后面前,跪下,郑重其事地叩首:“谢太后为我周全。”
程太后笑问:“你落胎的伤养好了吗?”
赵培兰摸着白麻长衫,“回太后,身伤已愈,心结……现在也彻底散了。”
朝臣都知道大皇子性情懦弱,毫无担当,周靖的名望算是碎了,赵培兰心里这口闷气,总算散了。
程太后点点头:“既如此,你今晚开始就留在长寿宫吧,跟宫女去后殿,认一认女官住的院子。”
赵培兰再次叩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欣喜,“谢娘娘成全。”
程太后单手托着下巴,笑着点点头:“哀家此番能够成事,你出力甚多,但我要求你从九品内官做起,免得你日后被人说是因为离开周靖才来的品阶。”
“臣无怨。”
赵培兰脸上果真没有任何委屈之类的情绪。
程太后满意点头,又吩咐:“成业,你带人去兴章院,把赵女官的行李物品清点清楚、挪过来,送去她房间。”
成业奉旨出门,程曦和程太后小声说:“外祖母,我去去就来。”
然后,她追着赵培兰往后殿去。
宫女给赵培兰指清楚住所就有有眼色地离开。
程曦堵住赵培兰去路,一把抓住赵培兰手臂,看进她眼中质问:“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么?”
赵培兰飞快低下头,平静地面色被被程曦目光击碎。她不安地抖着睫毛,几次开口又闭嘴咬住嘴唇。
最终赵培兰只能后退一步,跪在地上,用比蚊子叫还轻的声音说:“这几年,都是我对不起你。”
程曦仍旧不放手,摇了摇赵培兰的手腕:“你哪里对不起我?”
“我、我……”赵培兰想说什么,但对着程曦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除了哭泣实在无话可说。
上一回,她向程曦道歉的时候,明明有机会将一切和盘托出,但她最后还是选择了隐瞒。
现在再说是想祭奠年少自己的,祭奠无辜惨死的孩子又有什么意义?
她确实辜负了程曦的信任,和她给自己纠正错误的机会。
赵培兰反手拉紧程曦,用力摇头,“这是最后一次,行不行?没有以后了。”
……恐怕她们姐妹之间有没有以后了。
赵培兰手指紧紧绞住程曦的衣袖,抓牢了厚实的衣料,闷头道歉:“我真的知道错了。”
“你敢说自己以后不会再对我有所隐瞒么?”程曦的问题一出口,不论她自己还是赵培兰都重新陷入沉默。
程曦恍然意识到,程太后也对她问过同样的问题。
程曦选择了忠于自己。
日后,赵培兰是程太后的女官,她的忠诚应该献给程太后,她们俩显然都意识到了这一点。
那么,赵培兰会如何选择呢?
程曦把丝帕递给赵培兰,让她擦掉眼眶里涌出的泪水,人却安安静静的,没有催促也没有退让,只在原地沉默着,等待赵培兰的选择。
“我……以后你问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但若涉及政务,别再告诉太后好么?”赵培兰退让了。
程曦知道自己应该会喜欢这个答案的,可她心里却丝毫没有为自己得到的答案快乐。
外祖母不会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