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度小说网

第156章 惨剧（第1页）

第156章惨剧

回宫时，安歌刻意绕了条路，她久未出宫，如今坊间如何，她亦不曾亲眼所察，又逢得与目夷亲近片刻，遂携了他往坊间深处走。

不久前尚且繁盛热闹的鱼市，今已萧索不堪，街区冷寂，家家闭门。

偶有人在街上行走，遥遥见了安歌二人，亦吓得四下奔逃。

起先，安歌并未在意，只以为是自己多想了，可一来二去，这街市上，竟连那零星几个人都不见了踪迹，她不得不重视起来。

“怎么回事？”安歌不解，脚步停在街边小小的茶棚边，那茶棚里的茶壶明明还冒着热腾腾的气息，桌上的茶水似才斟出来的一般，可明显没来得及喝，人便已经走了。

安歌的手按在老旧的木桌上，双眸微凛，强敌尚未攻入，百姓们却已经到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之境，她莫名感到悲哀，她未曾为百姓们谋来福祉，竟还迫得他们无处安生。

目夷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多想。”

“不曾多想。”安歌摇一摇头，“我知道他们为何避我。”

“其实……”目夷想解释两句宽慰宽慰安歌此时的心境，却不知如何开口。

安歌冷笑道：“他们并非怕我，他们怕的是……”

安歌的目光瞥向远远走来的一队宦官，那整齐划一的宦官服制，在这烈阳下显得尤为刺眼。

宦官们挨家挨户敲门，吵嚷着，喧杂着，肆无忌惮地见门便开，见户便入，如同悍匪搜家一般……

安歌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见他们进去大肆搜罗一番，即刻便又出来了，手中还拎着个半大的孩子，那孩子莫说是十五，恐怕才只有五岁大小，瘦弱得仿佛轻轻一捏便能将其身子捏碎了一般。

安歌双手早已成拳，待要冲上去时，目夷微扯了扯她的胳膊，而就在这时，那屋中哭嚎出一个中年妇人来，中年妇人脚下不稳，直接被门槛绊倒，一头摔了出来，索性趴在地上，拽着离她最近的宦官双脚，哭诉道：“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放了二宝吧！”

那宦官不予理会，强行便要挣开，奈何脚下的中年妇人抱得紧，他双腿受制，根本动弹不得。

“你们愣着干什么呀？快帮忙，快帮忙啊！”那官宦叫嚣着自己的同伴，同行的几人遂蹲身拉扯哭求的妇人。

被领出来的孩子见自己母亲遭人拖拽，只以为是受了大欺辱，亦开始放声惨哭起来。

“你们放了二宝，你们放了二宝吧……”妇人的哭声越来越凶，似是使了全身的力气抓住了那宦官的腿脖子，“你们才抓了大宝，现在又要将我二宝夺了去，你们这是在要我的命，要我的命啊……”

毕竟只是个妇人，力气又怎抵得过那些个长年做惯了力气活儿的宦官，很快那妇人便被拉扯开了，身子缩在门槛后头，遭人缚了双手，只余一张嘴还在不停地哭求。

好容易得了自由的那宦官迅速退开两步，远远指着妇人道：“这是国君的征兵令，但凡符合要求的孩子，都得送进宫去，你家能出两个，当高兴才是，哭丧什么？”

说着那宦官丢给妇人两袋子钱和一袋子粮，又道：“这是国君的赏赐，你家得的可都是双份儿，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你那两个儿子，将来自有大的出息，你啊……想开些吧！”

这厢的动静闹得这样大，又是青天白日的，街坊四邻们早该听到了才是，可安歌怔望了许久，都不见有人开门探寻。

唯独那妇人并着孩子的哭声，久久在这天地间回**。

妇人看也不看地上的钱和粮，只一心盯着自己的孩子，“大宝没了，二宝也要被你们夺了去，我还要这些东西做什么？你们杀了我，你们干脆杀了我！”

那妇人扶着门框爬起来，作势便要往一旁的石墩子上撞去。

她已做好了必死的打算，她自知护不住自己的孩子，更不可能从国君手上夺人，而今，两个孩子都不得见了，她活着亦没了任何意义。

幸而目夷眼疾手快，在那妇人的脑袋碰上石墩子之前，疾奔而去，堪堪抢回了一条人命。

妇人的脑袋直撞在目夷的胸口，那强大的冲击力震得他的五脏六腑险些爆裂，可见其求死之心有多深重。

彼时，安歌亦至跟前，率先扶了略有些头晕眼花的妇人，待扶稳了她，才回头去看目夷，问道：“你可有事？”

目夷摇一摇头，捂着胸口咳嗽了两下，缓缓劲儿，“我不碍事，你放心。”

安歌转过身去，见那妇人已恢复了意识，遂劝道：“万事皆有商量解决的余地，又何必求死呢？”

“商量……”不知怎的，妇人听到安歌这话，再度悲哭起来，“如何商量？如何解决？”

安歌知她难处，应道：“夫人莫哭，有我在，万事皆可解决！”

她既路遇此事，亲眼见着了这样的惨剧，且还险些闹出了人命来，便不会就此撒手不管，既管了，更要一管到底。

安歌的冷眼一一扫过聚在外头的这队宦官，都是熟脸，她虽不能一一叫出名号，可她笃定，这些都是父亲跟前伺候着的人，一个个对父亲忠心不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