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薇先去水井旁,打了桶水冲干净手上的泥沙,手上那些被小石子划破的伤口虽然还在疼,但是已经不流血了。
这样就没必要去打扰慧娘,不过她也该去厨房一趟,吃了花农塞给她的馒头,她的肚子不仅没有满足,反而更饿了。
厨房在后院东南角,她好像,确实,一次都没有去过。
不过厨房还是很好认的,只要循着味道就能找到。
阿薇刚走出园子,小径前方就出现了慧娘的身影,她走得很急,不知要去做什么。
她怕碍事,就连忙侧身让开,可慧娘却停住了脚步,低头看了一眼,随即眉头皱得更紧:“管家叫我带你去包扎,我找了你好久,快跟我走吧。”
慧娘说完转身就走,阿薇连忙说:“没事。”
没必要这么麻烦,大家都这么忙,没必要还要为了她做些多余的事。
慧娘转头看着她,神色还是那样呆滞,脸上所有的肉却和嘴角一样垂了下来,好像阿薇说的那句话对她来说是一个更沉重的负担。
阿薇双手交握,挡住了自己的手指。
她注意过慧娘的手,上面的伤疤和茧子交错密布,还有冬日的冻疮,到了夏日也还肿胀着。可慧娘也没有包着手去干活呀,她这不过是些小伤,还是因为她自己不会干活伤的,就不必去包扎了。
“真的,没事的。”
慧娘递给她一个小瓷瓶:“给,你自己涂,这也是……管家给的。”
阿薇接过那个瓷瓶,不用仔细闻,就能闻到一股橙花和芝麻的味道,曾经在檀画的身上闻到过好几次。
是阿娘给的?阿娘知道了?
阿薇咬住牙对慧娘说:“谢,谢,你。麻烦,你了。”
慧娘的声音还是那样平淡:“今日你还是去扫落叶,扫完了就去渠山厅,那里也有很多活。”
阿薇看了眼慧娘,可她已经转身走远了。
要去渠山厅,可万一遇到她父亲,她……还不想见。
阿薇坐在路边,将瓷瓶里的油倒出来一点在手心,没有搓开,就这么捧着,看着,发起了呆。
她以为,别人能做,她也能做的。杂役又有什么难的,不过是打扫庭院罢了,趴在地上擦擦地,又能累到哪里去。
可每日每日这样做下去,叶子扫了又落,落了又扫,根本没有尽头。
阿薇看着自己的手,她右手指腹上已经有一道明显的勒痕了,那是拉弓时被弓弦勒出来的。她当时看见这道勒痕时并不觉得有多丑陋,或是想要除掉这个痕迹。
她觉得很荣耀。
可她要怎么为捡落叶的伤口而感到荣耀呢?
或许做一个打扫得最快,最干净的杂役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因此而刻在身上的伤疤,总是叫人觉得苦涩。
所以,她真的要继续做一个杂役吗?
“你怎么还在这里?”
慧娘不知何时又走了回来,阿薇立刻握紧手心背在身后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