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了赢了。”玉瓷骨问。傅衍之把他的手拉到唇边。闭上眼,在那道之前被大橘猫挠出的极浅红痕上碰了碰。“赢了。赢得好险。”这四个字,分不清是在说商界那场不见血的绞杀,还是在说眼前这个没心没肺的坏骨头。车子驶上环海路。后视镜里,苍山顶的积雪越退越远。民宿院子的藤椅上,那杯凉透的玫瑰拿铁还在原处。旁边蹲着的大橘猫等了很久,没等到有人来喂它吃爱吃的猫零食。冰山总裁的白月光38除夕夜。御景湾主别墅。京市禁燃令卡得死紧,远郊零星的炮仗声依旧顺着冷空气传过来。三层中空隔音玻璃滤去大半杂音,只余下极轻的振动。玉瓷骨盘腿坐在羊毛地毯上,伸长手臂,去掏茶几底下那团毛茸茸的活物。伊丽莎白。这只他花十万块钱弄回来的蓝双色布偶,眼下正缩在茶几最里侧的死角。背对着他,蓬松的尾巴严丝合缝地裹住四只爪子。毛茸茸的屁股蛋直对着正主,耳朵尖立得笔直,愣是不转分毫。“过来。”没动静。“伊丽莎白。”这回动了。往更深处挪了两厘米。玉瓷骨收回手,脊背靠上沙发腿。有趣的是,活了几千年,头一回被人甩脸子,对方还是个四条腿的。在大理苍山脚下待了两个月,回来直接被自家的猫单方面拉黑。“它这两个月只认我。”傅衍之端着白瓷盘从开放式厨房走出来。这男人语调平稳,偏偏那个“我”字咬得极重。炫耀的意味明明白白。玉瓷骨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深灰色高领家居毛衣,袖口挽到小臂。一条毫无品味的浅色围裙系在腰间,上面沾着零星的白面粉和葱花碎。没戴金丝眼镜,头发没用发胶固定,散漫地搭在额前。褪去傅氏掌权人那层杀伐果断的壳子,这男人眼下透着十足的居家做派。“嗯,傅总真有出息。”玉瓷骨站起身,拍掉裤腿上沾着的几根猫毛。傅衍之没接茬,端着空盘子折返厨房。大理石岛台上铺着面板。白色的面皮擀得惨不忍睹,圆不圆方不方,厚薄全看天意。旁边玻璃碗里盛着猪肉白菜馅,阮老爷子最偏爱的口味。傅衍之洗净手,捏起一张面皮,舀了一勺馅料填进去。这双手签几十亿的跨国并购案游刃有余,如今对付一张面皮却捉襟见肘。左边捏上,右边的肉馅挤出来。用力过猛,面皮直接破了个洞,黏在修长的指缝间。惨烈极了。玉瓷骨倚在门框上,看猴戏般盯了足足半分钟。“傅总这是做馄饨,还是捏烧麦?”“闭嘴。”男人头也不抬,继续和那团面皮死磕。玉瓷骨走过去。单手抄起一张面皮,木面杖在案板上滚了两下,厚薄均匀。挑入肉馅,指尖翻飞。三秒钟。一只白胖饱满、褶皱整齐的饺子稳稳立在案板上。傅衍之停下动作。看看自己手里那个漏馅的残次品,再看看案板上那件艺术品。沉默蔓延。“什么时候学的。”“娘胎里带的。”玉瓷骨随口胡诌。手指不停,连捏三个。全程单手操作,另一只手甚至摸出手机,点开消消乐滑了两下。上古时期连祭天的青铜器他都能亲手雕花,捏个面团算什么稀奇事。四十分钟后。玉瓷骨名下六十个成品,列队整齐,赏心悦目。傅衍之名下十二个,东倒西歪。其中三个破肚开肠,被玉瓷骨直接拨进厨余垃圾桶。“傅氏掌门人,动手能力堪忧。”“包饺子不计入kpi考核。”男人嘴硬。“那你这三十年吃什么长大的,吃报表吗?”傅衍之没应声。转身拧开燃气灶。锅内清水翻滚,白气蒸腾而上,模糊了男人的眉眼。水花沸腾。白胖的饺子浮在水面,那几个残次品沉在锅底,一目了然。傅衍之抄起漏勺去捞。指骨不慎擦过滚烫的不锈钢锅沿。男人没吭声,只是极快地缩回手。食指根部烫出一道扎眼的红痕,皮肉迅速泛白,眼看着要起水泡。玉瓷骨眼皮一掀,捕捉到这个小动作。他走上前,拧开水龙头,水流调至最细。凉水顺着金属管淌下。他不由分说扯过男人的手腕,直接按进水流里。指腹贴上那块发烫的皮肉,不轻不重地往两侧推压,扩大冷水的降温面积。这番动作行云流水,理直气壮,全无半点伺候人的奴性。傅衍之由着他摆弄。视线定格在两人交叠的指骨上。凉水穿过指缝,溅起细碎的水珠,打湿了玉瓷骨的袖口。“疼?”玉瓷骨随口一问。傅衍之喉结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