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他昨晚刚见过秦庚那种“融化”的死状,但此刻,眼前的景象依然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上铺的李彪,那个曾经开著改装车绑架柳如烟母女的司机,此刻正像一只壁虎一样,四肢扭曲地“掛”在床架上。
他的双手,已经不再是手的形状了。
那十根手指像是融化的蜡烛一样粘连在一起,皮肤溃烂、脱落,露出了下面灰白色的、硬质化的菌丝组织。那些菌丝疯狂生长,在他的手腕处盘绕、纠结,最后竟然形成了一个圆形的、如同方向盘一样的诡异结构!
这就是对他那双罪恶之手的“审判”。
他的脸部肌肉因为极度的痛苦而痉挛,嘴巴大张著,喉咙里塞满了一团黑色的菌球,让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微弱的“荷荷”声。
但他还活著。
他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眼睁睁看著自己的手变成了怪物,在绝望中等待著死亡的降临。
而下铺的王强……
雷厉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黑医生,此刻正像一只被抽掉了骨头的软体动物,瘫在床上。
他的身体呈现出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反弓姿態,就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他的后背衣服已经炸裂了。
那一整条脊椎骨所在的位置,皮肤完全消失,露出了一条触目惊心的、惨白色的“通道”。
在那条通道里,並没有鲜血淋漓的景象。
取而代之的,是一丛丛洁白如雪、轻柔如絮的——真菌菌丝。
那些菌丝就像是无数根贪婪的吸管,深深地扎根在他的每一节椎骨里,扎根在他的骨髓腔中。
它们在蠕动。
它们在吮吸。
每一次蠕动,都能看到一抹淡红色的液体,顺著洁白的菌丝被抽取出来,然后在菌丝的顶端,开出一朵小小的、妖艷的血色小花。
那是王强的骨髓。
那是他的生命精华。
就像他当初对待糖糖那样——钻开脊椎,抽乾骨髓。
只不过,陈默把这个过程,放慢了一万倍,也残忍了一万倍。
“他……还活著吗?”雷厉的声音乾涩得可怕。
“活著。”老赵的声音都在发抖,“他的生命体徵很微弱,但神智……非常清醒。这种菌株似乎会分泌一种特殊的神经兴奋剂,让他即使在身体被掏空的情况下,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丝痛苦。”
“咔滋……咔滋……”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像是蚕吃桑叶的声音,从王强的体內传来。
那是菌丝在啃食骨壁的声音。
王强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他的眼珠子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死死地盯著门口的雷厉。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雷厉走近了一步,侧耳倾听。
在防毒面具的过滤声中,他听到了王强喉咙里挤出的、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两个字:
“……好……疼……”
好疼。
这就是他在人世间留下的最后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