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俩谁跟谁啊,这么客气。”
楚云帆端起茶杯。
“元明,你这突然找我,还是在这种地方,是不是有啥要紧事?”
他开门见山,不想绕圈子。
曲元明笑了笑。
“要紧事谈不上,就是刚接手分管工业这一块,心里没底,想找你这个大財神聊聊,摸摸底。”
“唉,別提了。”
楚云帆嘆了口气。
“我现在算是知道財政局长这活有多不是人干的了。咱们江安县,看著表面光鲜,实际上就是个空架子。到处都是伸手要钱的,可財政的盘子就那么大,我这一天到晚,不是在拒绝人,就是在去拒绝人的路上。”
“就说今天下午,城建的张局长跑来找我,说城区的几个老旧小区改造项目缺口五百万。我上哪儿给他变五百万去?上个季度的税收刚刚够给全县的公务员、老师发工资。我这儿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
曲元明静静听著,没有插话。
“咱们县財政,每年最大的窟窿,是哪一块?”
楚云帆正在倒茶的手一顿。
“元明,你这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没听到风声。”
曲元明摇摇头。
“我只是在想,既然分管了工业,总得知道哪些是优质资產,哪些是负资產。不然,这工作没法干。”
楚云帆往椅背上一靠。
“还能是哪儿?”
“江安机械厂唄。”
“一个每年要从县財政帐上划走近千万补贴的无底洞。这笔钱,还只是用来支付那帮离退休职工的工资和医药费,连在岗工人的都保不全。”
“我查过前几年的帐,这厂子就像个癌症晚期的病人,一年比一年烂得快。银行的贷款利滚利,供应商的货款欠著不给,工人的工资几个月发不出来一次。你说,这样的企业,它活著还有什么意义?”
“我听说,审计局前段时间牵头,对机械厂做了一份报告?”
曲元明夹了一筷子生米。
提到报告,楚云帆的嘴角撇了撇。
“你是说高明那份报告?”
“元明,咱们是朋友,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那份报告,你看个数字就行了,里面的字,一个都別信。”
曲元明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哦?怎么说?”
“高明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许安知当县长那会儿,他从一个科长被破格提拔成副局长,要说他跟许安知没关係,鬼都不信。”
楚云帆的声音更低。
“许安知倒了,他现在急著找新码头,向新领导表忠心呢。”
“他的报告,通篇都在讲困难,讲职工安置压力有多大,好像谁碰机械厂谁就是跟全厂三千职工过不去。可他为什么不提,机械厂那块地皮现在值多少钱?为什么不提,厂里那几台德国进口的特种轧钢机,明明还能用,却常年封存,背地里被某些人拿出去租给私人老板牟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