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头珠钗玉饰尽数歪斜散落,滚落在冰冷地面,叮当作响,碎了一身荣华。
她浑身剧痛难忍,浑身发抖,往日盛气凌人的骄纵傲气荡然无存,只剩极致的狼狈与惊恐。
“啊!!贱人!!小谨!快拦住她!给本宫拦住她!” 许如鸢痛呼破碎,奋力抬手抵挡,却被苏轻芸死死压制,动弹不得,只能失声尖叫。
一旁的小谨早已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僵滞,半晌才骤然回神,尖叫着扑上前,死命拉扯拽开苏轻芸:“住手!苏轻芸你快住手!!”
苏轻芸心中了然时机已然足够。
她顺势松开泛红发颤的手掌,后退两步,立在原地。
神色瞬间褪去所有戾气暴力,重归漠然沉静,清冷定定望着眼前狼狈不堪的主仆二人,仿佛方才拳脚凌厉、狠厉复仇之人,从不是她。
许如鸢捂着肿痛流血的脸颊,胸口剧烈起伏,又痛又怒,眼底恨意滔天。今日她为折辱废后而来,未曾多带侍卫侍从,才落得这般屈辱下场!
若是宫人侍卫在侧,她定要废了苏轻芸这双手,让她永世不得作乱!
“贱人!你给本宫等着!”许如鸢口齿含糊,声音破碎尖利,撂下最狠的狠话,再也不敢多留,如同身后有鬼追赶一般,踉跄狼狈地冲出冷宫大门。
“本宫即刻面圣!皇上绝不会轻饶你!!”
破败宫门被狠狠甩开,风声呼啸而过。苏轻芸静静望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极冷、极淡的弧度。
闹吧。
闹得越大,越好。
她要的,就是许如鸢哭哭啼啼闹到圣前。
萧景天,但愿你,千万如约前来。
……
祉皇殿内,暖意融融,软语温存。
殿中熏香袅袅,雾气缱绻,一派温情缱绻之景。
萧景天斜倚软榻,怀中揽着美人,神色慵懒闲适。
被他拥在怀中的,正是昭贵妃孟婵。
孟婵出身寻常官家,当年一曲《凤求凰》惊艳宫宴,凭玲珑身段、温婉眉眼、通透心思,一路盛宠加身,稳居贵妃之位。
她指尖白皙纤细,轻轻捏起一颗饱满红润的荔枝,灵巧剥去薄壳,柔婉抬手,将果肉递至萧景天唇边,嗓音软糯温柔,话里却暗藏深浅机锋。
“皇上,这可是昔日苏将军从万里边城进贡的美人荔,汁水丰盈,颗颗饱满。苏将军一生戍边鞠躬尽瘁,对祉国忠心耿耿,从无半分懈怠。”
萧景天并未张口,眸光微沉,未置一词。
孟婵眼底微光轻轻一暗,随即敛去所有情绪,浅浅一笑,将荔枝轻轻搁置一旁,语气看似惋惜,实则挑拨。
“只可惜人心难测,世事无常。苏家一朝倾覆,满门凋零。如今朝野上下,无人再敢为苏家叹惋,人人皆默认苏家罪证确凿。”
“只是臣妾始终记得,皇上当年心善,终究是留了情。”
她微微抬眸,眸光似水,笑意意味深长。
“世人皆以为苏府尽数伏诛,谁能想到,皇上还留了这么一只困在冷宫、苟存性命的小猫呢。”
萧景天低低失笑,指尖轻捏她的下颌,语气带着几分慵懒戏谑:“爱妃这般言语,莫不是在吃醋?”
“皇上何苦曲解婵儿心意。”孟婵顺势依偎在他怀中,纤细玉指在他心口轻轻划圈,柔婉眼底藏着算计。
“臣妾怎敢妄测圣心。苏姐姐陪伴皇上数载情谊,皇上愿留她体面、留她性命,亦是情理之中。”
“只是……”她话锋微转,轻声低语。
“深宫寂寥,恨怨易生。皇上留她在世,不知苏姐姐心中,是感念圣恩,还是暗藏怨怼呢?”
她心底通透澄澈。
苏家蒙冤,她心知肚明。可当年苏家势大,苏轻芸稳居后位,压得她步步受制、永无出头之日。如今苏家覆灭,后位悬空,正是她扶摇而上的最好时机。
旁人冤屈,与她何干?
殿内温情正好,陡然传来内侍轻悄的脚步声。贴身伺候的林公公躬身入殿,垂首俯身,低声恭敬回禀:
“启禀皇上,颖贵妃娘娘在外痛哭求见,神色狼狈,似是受了极大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