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子如何?”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日沉了些。
苏轻芸低头回答:“御医看过了,说是皮外伤居多,只是虚得很,需要静养。”
“嗯。”萧景天应了一声,在殿中主位坐下。
内侍奉上茶,他却没有碰。目光落在她缠着布条的手腕上,又移到她苍白的脸上,神色复杂。
“冷宫纵火之事,朕会查。”他道:“你安心养伤,不必多想。”
苏轻芸轻轻屈膝:“臣妾明白。”她越是平静,萧景天心里越不是滋味。
他本以为她会追问,会控诉,会求他为苏家平反,会像从前一样,把所有情绪都摆在明面上,可她没有。
她只是安静地站着,像一株被暴雨碾过之后,重新直起腰,却再也不肯开口求饶的草。
萧景天眉心微蹙:“你没有什么要对朕说的?”
苏轻芸抬眸看他,四目相对,她眼底很静,没有恨,没有怨,也没有丝毫情意,只有一片历经生死后的淡漠。
“有。”她开口。
萧景天眸色微紧:“你说。”
苏轻芸声音轻而清晰:“臣妾只想请陛下,查清楚是谁锁了冷宫大门,是谁送了那把火。”
“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臣妾不敢奢求别的。苏家已反,臣妾已是废后,残命一条,不足为道。但若今夜死于火海,后人便会说,陛下连一个废后的性命都护不住,连深宫之中的一点明火都查不清。”
“陛下要查的,不只是臣妾的性命,更是陛下的威严,是皇家的体面。”
萧景天瞳孔骤然一缩。
这话,字字诛心,却又字字在理,让他根本无从反驳。
他盯着她,心口那点悔意忽然被一层复杂的怒意取代。不是怒她,而是怒自己,怒这局面,怒那些藏在暗处伸手的人。
他忽然起身,声音冷硬:“朕知道该怎么做。”
苏轻芸低头:“臣妾恭送陛下。”
她竟真的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萧景天站在原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从前更难掌控了。以前她至少会怒,会争,会把情绪递到他面前。
可现在,她什么都不递了。
她只把事实摆在他眼前,把利弊算给他听,然后安静地等着他自己动手。
这种清醒,比任何控诉都更叫人不安。
萧景天最终还是走了,离开偏殿时,他脚步很快,内侍几乎跟不上。
殿内,苏轻芸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那抹明黄衣袍消失的方向,眼底寒光一闪。
萧景天,你当然会查,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你自己。
这深宫之中,最清楚帝王心的人,从来不是那些争宠的妃嫔,而是曾站在他身侧、又被他亲手推入地狱的皇后。
午后,孟婵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