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的5月,林远满20岁。
生日那天,他哪儿也没去。中午下课后就回到公寓,坐在电脑前。Facebook和校内网的页面开着,国内外的同学好友都在祝他生日快乐,留言一条接一条地刷过去,红点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
他机械地回着“谢谢”“你也是”“哈哈”,眼睛却始终盯着QQ窗口。那个头像还是灰的。他知道,沈清那边现在刚早上七点多。她可能刚起床,可能还在睡觉,也可能已经出门了。他坐在椅子上等,像等一个早就知道会来的电话。
手机响的时候,林远几乎是立刻接起来的。
视频请求。
他点了接受。屏幕亮起来,沈清出现在画面里,头发扎得有点乱,穿一件灰色的连帽衫。她那边灯开着,窗外的天刚蒙蒙亮。
“生日快乐。”她说,嘴角带着一点笑,“爱你。”
“谢谢。”林远说。
他听到“爱你”两个字的时候,心里暖了一下。就一下。像很久没喝过热茶的人,忽然抿了一小口。
“我等下要去上课了。”沈清说,“不能和你聊很久。”
“好。”林远说,“你去吧。”
沈清没有问他生日怎么过,有没有吃蛋糕,今天忙不忙,最近好不好。她只是匆匆地、像完成一个任务一样,把这句“生日快乐,爱你”送到了。
可林远觉得,这已经够了。至少她还记得。至少她还愿意说“爱你”。在这个已经很少联系的五月,这四个字,够他撑好几天了。
沈清告诉他,最近有两个due要赶,实在没时间和他聊。
林远不太理解due的意思。意大利大学和美国大学的学制差别很大,意大利是一个学期结束后统一考试,没有什么平时作业和截止日期。但他能理解“没时间”。他点点头,说:“你忙你的。”
正说着,一个声音从沈清那边传过来。
“沈,你好了吗?我们要出发了。”
是韦恩。
林远的表情僵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飞快地看了一眼沈清那边的窗户。天刚亮,早上八点不到。韦恩已经在她宿舍了。
“他……怎么这么早就在你那儿?”林远问。
沈清叹了口气,语气里有一丝无奈:“林远,别想太多。今天我们小组要去学校赶due。韦恩有车,顺路来接我。”
“你们不是只是小组作业吗?怎么每次视频都有他在?”林远说。
沈清的表情变了。她把镜头微微转了转,声音低下来:“你是不是又要说这个?”
林远说:“我不是要说什么。我就是……有点不开心。”
“我们能不能先不聊这个。”沈清说,“我已经很累了。美国没有车是什么状态,你不知道。”
林远说:“我知道。”
“你不知道。”沈清的声音忽然重了一点,“你根本不知道。”
几秒沉默。
沈清别开目光,像在忍耐什么:“好了,我真的要走了。别想太多。”
“好。”
“挂了。”
视频断开。
林远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视频通话结束后的界面还留在那里,像一个没说完就被撕掉的句子。
他慢慢地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睛。
猜忌吗?他问过自己。他不想猜忌。他讨厌那种一看到韦恩就心里发紧的感觉。可每一次视频,每一次沈清说话的时候,他都在寻找蛛丝马迹,都在判断她是不是还在乎自己。这种感觉太累了。
猜忌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未知。是失去沟通以后的那种未知。
林远还没来得及消化刚才那通视频,QQ就开始疯狂地跳。
小新。
一条接一条,像刷屏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