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锁响了一声。
密码输入,滴,滴,滴,滴,滴,滴。六位数。简格设的密码,简秋怀问过他设的是什么,简格说是简秋怀把他捡回来的那个日期。简秋怀没有再问下去。
门开了。简格提着一个塑料袋进来,里面是两份打包的馄饨。他换了拖鞋走进来,把馄饨放在餐桌上。
“回来了。”简格说。
“嗯。”简秋怀应了一声。
简格走到沙发旁边,没有坐下,就站在那里看着简秋怀。简秋怀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已经放了有一会儿了。电视里的节目正好播到一个什么笑点,观众席传来一阵笑声,在这个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有些突兀。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简秋怀差点把水喷出来。
水呛在喉咙里,简秋怀咳了两声才压下去,手里攥着杯子,侧过头看向简格。他说了什么?他是不是不爱他了?这是什么问题。
简格没有重复第二遍。
他就站在沙发旁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简秋怀。逆着傍晚的光,简格的眼睛显得格外深,像是黄昏时分的湖水,表面平静,底下的东西谁也看不清楚。视线落在简秋怀的侧脸上,没有移开过。
简秋怀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不是害怕。和简格在一起十四年,简秋怀从来没有怕过他。是那种被看穿的感觉。简格从小就有一双会看人的眼睛,安静地待在一个角落里,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简秋怀的高冷在别人面前是一堵墙,在简格面前,那堵墙好像从来就不存在。
简秋怀硬着头皮开口:“爱,我怎么不爱你了?”
语气尽量维持着平时的冷淡和平稳,但末尾那个问号还是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不确定。简秋怀说完之后自己也觉得别扭,好像这句话有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简格没有接话。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钟。客厅里只有电视节目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进来的汽车驶过的声响。
“你对我太冷淡了。”
简格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他说“我好了”的时候一模一样。不是抱怨,不是撒娇,是陈述。就像在说今天天气很热,就像在说外面天已经黑了。
简秋怀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太冷淡了?自己不一直都是这样吗。从二十岁到现在,简秋怀就是这样的性格。话少,表情少,情绪少。高兴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一下,不高兴的时候眉毛微微拧一下,除此之外再没有多余的东西。这么多年简格从来没有对这个说过什么,怎么偏偏今天。
简格看着简秋怀的脸。
那个眼神让简秋怀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简格的视线从简秋怀的眼睛移到鼻梁,又从鼻梁移到嘴唇,最后重新落回眼睛。看得极其认真,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又像是在记住什么东西。
然后简格转身走了。
卧室的门被推开,又被关上。没有摔门,是很轻的一声咔嗒。
简秋怀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握着那杯水。电视里的节目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广告,一个女声正在热情洋溢地推销什么产品。简秋怀把水杯放回茶几上,杯底碰到玻璃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客厅里只剩下简秋怀一个人。窗外的天色从橘红色慢慢变成灰紫色,再变成深蓝色。简秋怀没有开灯,就那么坐在逐渐暗下来的客厅里,看着卧室门缝底下透出来的那一线光。
那道光一直亮着。
餐桌上,两份馄饨慢慢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