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钥匙呢?"
身后没有回应。
"晴?"
他轻轻颠了颠背上的人,女孩哼哼唧唧地含混着说了一句什么,大意是钥匙在包里。背上那股热度越来越烫,仙道心里咯噔一下,也顾不上什么异性之间的分寸了。他侧过头,伸手去摸索她腰际挂着的小包,从里头掏出一串钥匙——挂饰是一只黑猫。
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跟她本人还挺像。
一把一把地试,总算把门打开了。
一进玄关,仙道就嗅到了一股和自己家极其相似的气息。那是一种只有父母长年不在身边,才会留下的略显空旷的味道。
他摸索着打开灯,把女孩轻轻放到客厅沙发上,然而没想到的是,晴的整张脸正烧得通红。
"晴,醒一下。"他轻拍她的脸颊,可女孩显然已经烧得意识不清了。
"……你还真是给我出了个难题啊。"仙道捋了一把被雨水浇得塌下来的刘海,抱着一点侥幸心理走出大门——谢天谢地,隔壁还亮着灯。
他厚着脸皮过去敲门,被开门的邻居阿婆当成可疑人物劈头盖脸地骂了足足五分钟,最后硬是靠他那张颇能蒙人的脸把老人家哄了过来。
两人合力把晴搬进她的卧室。仙道非常有眼色地退到门外,老老实实当了半小时的门神,听着里头窸窸窣窣的更衣声和喂药声,不敢有一丝走神。末了,还要千恩万谢地把阿婆送出去,一路上顺便听她念叨了无数遍"年轻人要懂得心疼女朋友"之类的话。
他笑着应下,一句都没解释。
再回到晴的卧室时,忙了一整晚的仙道总算可以坐下来喘口气了。
这是他第一次单独走进一个女孩子的卧室,也是第一次以这样的方式和一个女孩子相处。晴的房间和他想象中女生那种粉粉嫩嫩的格调完全不同。书很多,家具简洁疏朗,只有那条鹅黄色的床单被罩,还留着一点刻板印象中的少女气息。
雨夜里背她回家时被强行忽略过去的心跳,方才在门外听到换衣声时忍不住浮现的遐想,此刻毫无预警地一股脑全涌了回来。
仙道暗暗骂了自己一句"混蛋",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念头压了下去。他搬过书桌前的椅子,坐到床边,一手支着下巴,静静地看着这个刚刚退下烧的女孩睡得乖巧安静的样子,心口忽然涌上一丝甜意。
他跟眼前这个女孩子算起来也不过只有从春天到初夏的这段交集而已,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好像已经习惯了跟她斗嘴、约饭——以他从来不与人深交的习性,他对她不知不觉越界太多了。或许,是因为她从不像其他女孩子一样向他投来的是崇拜眼光,而是看竞争者一样的战斗神色吧。也或许,她是这许多人中,唯一一个明白了他的游离与恶劣之后,还能安之若素的……仙道彰乱七八糟地想着,大约是这样静谧的夜晚,这样特殊的情境,让他平时喜欢放空的脑子多了一点剖析的冲动。不过,夜晚的安静也是催眠的。就在他还没彻底想明白的时候,困意一阵一阵地袭来。他竟一头栽在床边,就这么睡了过去。
直到脖子传来阵阵酸痛,仙道彰才从梦里被拽了出来。
阳光已经透进房间。他揉了揉僵硬的后颈,视线落回床上。女孩睡得很安稳,昨夜那吓人的潮红已经褪去,呼吸均匀而绵长。他轻手轻脚地站起身,俯下身子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
触手是微凉和干爽的感觉——烧总算退了。
仙道松了一口气,正要收回手,女孩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她眼底先是刚睡醒的那种迷茫,紧接着,记忆显然"咔哒"一声回笼了。晴猛地坐起身,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自己身上那套干净整洁、明显已经被换过的睡衣,整个人瞬间僵成了一块石头。
仙道眼看着她那张因退烧而苍白下去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腾"地一下红透了。那双平日里总是冷静犀利的眼睛,瞬间塞满了震惊、慌乱,还有一丝强作镇定的警惕。
看着她这副难得一见的生动模样,仙道那喜欢在球场上用假动作戏弄对手的恶趣味,突然就被挑了起来。
他没有立刻解释,反而慢条斯理地收回手,单手支着下巴,重新坐回椅子上,少年长长叹了一口气,用一种疲惫中还带着点委屈的语气开口:
"你可算醒了啊,流川社长。"
仙道彰煞有介事地揉了揉眉心,"你昨晚烧得迷迷糊糊的,还真是不太配合。你知不知道,给一个不仅倔强得要命,还试图拿防狼喷雾自卫的女孩子换衣服,是一件多么消耗体力的事?我差点以为自己见不到今天的太阳了。"说着,他又故意停顿了一下,用一种恰到好处的无辜目光望过去:"不过还好,我闭着眼睛的动作还算麻利……应该没弄疼你吧?"
果然,仙道看到了那只小猫的毛"唰"地一下全炸了起来。
女孩紧紧攥着被子,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平时那些滴水不漏的外交辞令不知道被她抛到哪个次元去了。她甚至已经下意识地抄起旁边的枕头,那双漂亮的眼睛狠狠地瞪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说:下一秒就要把你连人带枕头一起从二楼窗口扔出去。
"噗——"在她真的把枕头砸过来之前,仙道终于没忍住,轻快的笑声从胸腔里溢了出来。"哈哈哈哈——"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赶紧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了好了,别瞪了,再瞪下去我可真要喊救命了。"
仙道收起那副恶作剧的嘴脸,眼底却还盛满笑意,温声道:"逗你的。衣服是隔壁那位热心的佐藤阿婆帮你换的。我只是负责厚着脸皮去敲门、挨骂、然后在门外当了半个小时的门神而已——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趁人之危啊。"
欣赏够了她从炸毛到发愣、最后羞恼地把脸整个埋进被子里的一连串可爱反应,仙道才站起身,走到床边,语气自然地切换成带着安抚意味的温柔模式。
"好了,不逗你了。"他微微弯腰,视线落在被子下藏着的那只脚踝上,声音放轻。"脚还疼不疼?烧是退了,但今天最好还是别下地。你在床上乖乖待着,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能煮粥的食材。毕竟……"
他看着她只露出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瞪着他的模样,忍不住伸出手隔着被子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
"——就算是个半吊子护工,也总得负责到底,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