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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第1页）

九月中，北平入了秋。

天凉下来了，后海的荷叶枯了大半，水面上只剩零星几片残荷，莲蓬倒是结了不少，一个个黑褐色的圆盘立在枯茎上，被秋风吹得轻轻晃。帽儿胡同的老槐树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就落下来，铺了一地碎金。秋天的日头没那么毒了，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空气里多了一股干爽的桂花甜香。

虞芊芊和霍景轩的喜事定在九月中，秋分前后。

日子是霍景轩翻着皇历挑的，虞芊芊看了一眼，说行。没有大操大办，也没搞什么花轿仪仗，就定在一味居摆了几桌酒席，请了街坊邻居和几个熟识的朋友。虞芊芊说简单点好，太热闹了反而累人。霍景轩随她，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头天晚上，谭书瑶去了虞芊芊的房间。

虞芊芊住在一味居后院的一间小屋里，屋里收拾得整整齐齐的，靠窗的桌上放着她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一小篮鲜果，旁边搁着明天要穿的嫁衣——她自己做的，红绸面子，领口和袖口绣着缠枝莲花，针脚是霍景轩找人帮她一起缝的。虞芊芊正坐在床沿上试鞋，一双红色绣鞋在脚上蹭来蹭去，看见谭书瑶进来就抬起头，梨涡先露出来了。

“你帮我看看，这鞋是不是有点紧？”

谭书瑶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帮她松了松鞋带，站起来拍了拍手。“正好。明天穿一天都不能松，松了不跟脚。”

虞芊芊把鞋脱了放在床前摆好，拍了拍旁边的位子让谭书瑶坐下来。两个人坐在床沿上，像以前在合租屋里那样，肩靠着肩，膝盖碰着膝盖。窗外的秋夜安安静静的，只有后海的水声和偶尔一两声狗叫。

“紧张吗？”谭书瑶问。

“有一点。”虞芊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其实也没什么好紧张的，都认识这么久了。但一想到明天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穿嫁衣、拜天地，就觉得……挺不真实的。”

“我明天站在你旁边。你别看别人，看我就行。”

虞芊芊侧过头看着她，那双圆眼睛里映着窗外的月光和桌上油灯的暖黄，亮亮的。“书瑶，谢谢你。”

“谢什么？”

“什么都谢。”虞芊芊靠在她的肩上，声音闷闷的，“从合租到现在，你什么都陪着我。医院值夜班送粥，大半夜陪我吐槽小说，穿过来之后你开医馆我开饭店，一直在一块儿。明天我成亲，你当证婚人。我在这边没有娘家，你就是我娘家人。”

谭书瑶没有说话。她伸手握住了虞芊芊的手指，十指交扣着，像过去无数次一样。窗外的秋虫在叫，声音细细密密的，把夜晚衬得格外安静。

第二天是个好天。

天蓝得高高的，一丝云都没有，秋阳暖融融地照着。一味居门口挂了两盏红灯笼，门板上贴了新写的喜联，是霍景轩自己写的——“一味烟火连理枝，半城风光同心结”。字还是歪歪扭扭的，但写得很认真，一笔一画都落在纸上，没有涂改。

酒席摆了六桌，就在一味居的堂屋里。来的都是熟面孔——顺子、小满、石头、德安堂的孙掌柜、帽儿胡同的几个老邻居，还有几个霍景轩以前在军中的旧部，穿便装来的，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喝酒。

谭书瑶穿了件新做的暗红色旗袍，头发挽得整整齐齐的，站在虞芊芊旁边。虞芊芊的红嫁衣穿在身上正合适，领口的缠枝莲花被秋阳照得泛着光泽，脸上薄薄地扑了一层粉，眉眼弯弯的，笑得比平时还亮。

霍景轩也换了身新衣裳，长衫是深蓝色的，领口扣得规规矩矩的，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桃花眼收了几分，站在堂前等虞芊芊走过来的时候，两只手垂在身侧，攥了又松，松了又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