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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第1页）

八月中旬，北平的天气开始有了一丝变化。

白天还是热的，但早晚已经凉下来了。后海的荷花开到了最末一茬，花瓣落了大半，水面上浮着一层残花和零星的莲蓬。荷叶还是绿的，但边缘开始泛黄卷曲，风一吹就沙沙地响，像是夏天在打着最后的哈欠。

谭书瑶的医馆入了秋前反而忙起来了。换季的时候人容易生病，暑气还没全消，秋燥又上来了，来看咳嗽、咽痛、肠胃不适的人一天比一天多。顺子和小满两个人都加紧了学习，顺子已经能独立看大半的常见病了，小满认药材认得飞快，才一个多月就记住了近百种。谭书瑶有时候坐在诊桌后面看着他们俩一个抓药一个称量，配合得越来越默契，心里觉得踏实。

这天上午，虞芊芊来医馆送秋茶的时候顺便坐下来歇了一会儿。她坐在天井的石凳上，把一包新茶放在石桌上，看着满树快要落尽的红石榴，忽然开口：“书瑶，有件事跟你说。”

“什么事？”

“我跟霍景轩商量了，秋天成亲的事。想定在九月中，天凉快，不冷不热的。”虞芊芊剥着石榴的手停了一下，“他昨天去看了皇历，说九月中有一个好日子，宜嫁娶。”

谭书瑶放下手里的药方看着她。虞芊芊坐在石榴树底下，秋前的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照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映得暖融融的。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嘴角那一点弯度是压不住的。

“定了？”

“定了。就九月中。”虞芊芊把石榴籽丢进嘴里，“也不用大办，就在一味居摆几桌，请街坊邻居和几个熟人吃顿饭就行。他说想简单点，我也这么想。”

谭书瑶走到天井里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肩坐在石凳上，头顶是快落尽红果的石榴树，脚下是青砖地上碎碎的日影。谭书瑶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虞芊芊还在跟霍景轩闹别扭，一边啃着糖醋排骨一边嘴硬说“少帅您别逗我”。一转眼，要成亲了。

“需要我做什么？”谭书瑶问。

“你给我当证婚人。”虞芊芊转过头看着她，“你是我在这边唯一的家里人。”

谭书瑶看了她两秒，伸手捏了一下她的脸。跟以前在合租屋里捏她脸的时候一样，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你终于把自己嫁出去了”的欣慰。虞芊芊被她捏得嗷了一声，躲开了，两个人笑了一会儿。

“行。”谭书瑶说，“证婚人我当。酒席的菜你自己定，我出钱。”

“不用你出钱。饭店是我的，酒席我自己包了。”

“那就当随礼。”

“随礼你另外给。”

两个人拌了几句嘴，最后也没掰扯清楚谁出钱。反正到最后肯定是谁也不计较这些的。

顺子傍晚走的时候经过天井，看见谭书瑶和虞芊芊坐在石榴树底下说悄悄话，没敢过去打扰，轻手轻脚地推门走了。小满下午来的时候也看见她们俩在说话，识趣地没多问，认完药材就回家了。天井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夕阳慢慢往西边沉下去，把石榴树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书瑶，”虞芊芊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说咱们要是没穿进来，现在在干嘛？”

谭书瑶想了想：“我在协和值班。你在后海看店。”

“然后呢？”

“然后你肯定大半夜给我打电话，说你今天又骂了一个难缠的客人。”

虞芊芊笑了，笑得梨涡深深的，眼睛弯弯的。她伸手挽住谭书瑶的胳膊，跟从前无数次一样，靠在她的肩膀上。天井里的石榴树在晚风里轻轻摇着，几颗熟透的果子从枝头落下来，啪嗒一声摔在青砖地上，裂开了，露出一捧亮晶晶的红籽。

“在这儿也挺好的。”虞芊芊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有你，有霍景轩，有饭店客栈，有你那间医馆。比在合租屋里叫外卖强多了。”

谭书瑶低头看着地上那颗摔裂的石榴，红籽散了一地，被夕阳照得发亮。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拍了拍虞芊芊的脑袋，手指从她发间慢慢梳过去。

秋天快到了。九月的喜事在等着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