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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第1页）

进了七月，北平热得像一口蒸笼。

白天的日头毒辣辣地晒着，帽儿胡同的青砖地面烫得能烙饼，树上的蝉叫得比六月份更疯了。后海的荷花倒是越开越盛，一片粉白连着一片翠绿，热风从水面上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子湿漉漉的清香味，是整座城里最凉快的地方。

谭书瑶把医馆的作息时间改了，每天提早开门、中午多歇一个时辰、傍晚再多开两个钟头。病人也懂得避暑，大清早的来得最多，过了午后就渐渐散了。顺子中午回家吃饭顺便也睡一觉，谭书瑶就一个人待在天井里，搬一把竹躺椅放在石榴树底下，吹着穿堂风翻医书。

石榴花已经落了大半，枝头开始结出青绿色的小果子。她躺在树荫底下翻几页书，有时候书页停在某一页上半天都没翻过去，眼睛合着像是在打盹，其实耳朵在听风的声音。

虞芊芊那边也改了营业时间，中午的馆子不做了，改做早晚两顿。早市卖凉面和酸梅汤，晚上卖小菜和冰镇绿豆汤。霍景轩在门口挂了一块手写的牌子，歪歪扭扭地写着"盛夏清凉，一味居有冰"——那字是他自己写的，虞芊芊拦都没拦住，挂上去之后她站在街对面看了看，满脸嫌弃但还是没摘下来。

这天傍晚谭书瑶去一味居找虞芊芊商量一件事。

"我想在医馆后院再搭一个棚子，"她坐在老位置上喝绿豆汤，"夏天有些外伤病人需要清创，天井虽然通风但还是露天，刮风下雨的不方便。我想搭个半敞的棚子，底下放一张换药床。"

虞芊芊端着一碟子酱黄瓜坐在她对面："行啊，让老孙头来干呗。"

"我跟他约了后天来看。"

两个人正说着话，秀儿从后厨端出来一碟新切的冰镇西瓜，红瓤黑籽，上面还冒着丝丝凉气。谭书瑶拿了一片咬了一口，冰脆清甜，暑气瞬间散了三分。

"这西瓜哪来的？"

"霍景轩下午去城外拉回来的，说是顺义那边种的。"虞芊芊也拿起一片啃了一口，"他说以后每三天去拉一批，给你们医馆也送一筐。"

谭书瑶嚼着西瓜看着虞芊芊趴在桌沿上啃西瓜的样子——她腮帮子鼓鼓的，汁水顺着嘴角滴下来，也不擦。窗外后海的荷香被晚风送进来，混着西瓜的清甜味，把这个夏天傍晚的气息变得又黏又软。

"芊芊。"

"唔？"

"你觉得咱们现在这样——好不好？"

虞芊芊把西瓜皮放下，嚼完最后一口，拿袖子擦了擦嘴角。她想了想，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好。比以前好多了。比在北平火车站刚醒过来的时候好一万倍。"

谭书瑶笑了。她低下头喝了一口绿豆汤，凉丝丝的汤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像夏天的最后一缕晚风。

那天晚上她回帅府的路上经过后海，在水边站了一会儿。荷花在夜色里看不真切，但那股香味被夜风揉碎了送过来，一阵浓一阵淡，熏得人眼睛都软了。水面上浮着月亮和灯火的碎影，风一吹就晃，像有人在暗处摇着一面缀满了碎银子的绸布。

她正看着水面出神，身后传来脚步声。

"站在这儿喂蚊子？"霍子琛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带着一点夏天才有的慵懒语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