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鸢心中五味杂陈。他明白赵磊的顾虑,在这艘人命如草芥的邮轮上,装疯自保,已是他最稳妥的求生方式。
他叹了口气,说道:“你安心躲在这里,我们不会暴露你的情况。”
两人离开医务室,一路无言。
回到客房后,许知鸢坐在床沿,揉了揉眉心:“明天就要着手完成顾言他们的任务了,我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林畹在他身旁坐下,回应道:“想要靠近船长室,就得创造一个契机,让何东和何西同时离开。”
两人低声商讨,推演着各种方案。然而,几番斟酌否定后,终究没能想出一套合格的方案。
“暂时想不到什么好方法。”林畹暂停了讨论,“不如明天天亮后,我们去最上层甲板悄悄观察。等摸清两人的行动规律之后,再制定计划。”
许知鸢点头,随后忍不住吐槽:“说真的,我完全没想到陆承宇是这种人。背地里为了活命,毫不犹豫出卖同伴。
林畹安静地坐在一旁,眼眸下垂。
见林畹没有说话,许知鸢继续说道:“对了,沈砚不是在会议上呛了他几句,说不定他也是被陆承宇害死的。呸,人面兽心的玩意!”
林畹的双手在膝盖上来回搓动。裤子的布料被掌心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声
许知鸢看到他异常的举动,疑惑问道:“林哥,你怎么了?”
林畹双手摩擦的速度越来越快,仿佛是在释放心里的压力。
许知鸢按住他的手,说:“你别搓了,再搓火星子都要起来了。有什么话你直说吧。”
林畹抬起眼睛,认真地看向他:“你中午为什么要和他们说关于何屿的事情?”
许知鸢挠了挠下脑袋,尴尬地笑了笑:“哦,你说这件事呀。我觉得没什么呀?”
“你最大的问题,就是轻信别人。”林畹脸色沉了下来,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何屿的事情完全可以隐瞒下来,我们俩私下调查就好。你一说,现在大家都知道了这件事情。万一我们之中有人投靠了何东,给他们通风报信怎么办?”
听完了这句话,许知鸢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确实是过于莽撞。他低下头,把大拇指放进嘴巴里,啃起了指甲。
林畹压下了嗓音,继续说道:“你总是有着不合时宜的‘救世主’心态。锈海非常残酷,你的这份“圣母心”只会变成别人拿捏你的工具。”
许知鸢猛地起身,情绪一上来,音量不自觉抬高:“这哪里是圣母心?在锈海要想活下去本就需要团队合作!单凭一个人的力量,迟早会栽在锈海里!”
林畹皱着眉,说道:“刚进锈海的时候,我就和你说了。不能完全相信其余人,包括我自己。”
许知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并没有听到林畹说话。他只知道林畹刚才言辞激烈地批评了他的行为。他一把抓过身旁的衣架,狠狠地抵在自己的腿上用力一折,衣架瞬间变成一个“Y”型。
许知鸢的胸膛不断上下起伏,对着林畹吼道:“那我现在就出去把所有人都杀了!明天我们俩想干什么干什么,这不比考虑其他人的感受简单!”
“你不能这么干,这样会遭到锈海的反噬。”林畹咬着牙说道,“我的意思是,你不该毫无保留地把所有的线索说出去,一点防备心都不留。”
许知鸢不耐烦地把衣架往床上一扔,衣架在垫子上跳了两下后再无动静:“是你格局太小!眼下的情况,不能先忙着猜忌内斗。就算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小九九,也应该先抱团,合理找到破局的办法。”
林畹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抱团不等于一味地去帮扶其他人。”
许知鸢立刻抓住破绽,俯视林畹,反问道:“那你呢?你又怎么解释?你明明清楚风险,却一直无条件帮助我、保护我?”
林畹一噎,喉结上下滚动两次,扭过头不再言语。
许知鸢在林畹耳朵边轻轻问道:“为什么,你一见到我就要透露自己的真实姓名?面对别人,你为什么处处遮掩?”
随后,许知鸢转身来到房间角落,只留给林畹一个倔强的背影。
林畹轻声地说道:“你老是这样,所有的事情都是先为别人着想,从来不会好好考虑自己。”
话音清晰落入许知鸢耳中,他转身看向林畹。林畹看向墙壁,似乎是在和某人诉说。没一会儿,一颗泪珠从他的脸颊上滑落,砸到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
方才争执的火气瞬间卡在许知鸢的喉咙,客房里骤然陷入一片寂静。
就在这时,一缕极细微的窸窣声顺着门板渗透进来。
此刻,许知鸢彻底冷静下来。他立刻意识到,门外有“东西”正在偷听。他能清晰察觉门后的视线,鸡皮疙瘩瞬间布满全身。林畹走到他的身旁,用气音告知他“是人”、“不要害怕”。
许知鸢长舒一口气,放轻脚步朝门口挪动。林畹顺手拾起床上的“Y”型衣架,握在掌心。而后,许知鸢猛地拉开房门,门外的苏清禾重心不稳,顺着门框直直往房内栽进来。
苏清禾留着利落的齐肩短发,细长的脖子上有一颗淡淡的红痣。丹凤眼,下颌线条干脆流畅。身上穿着一条白色背心,外面披着一件松松垮垮的黑色皮夹克,下身搭配牛仔长裤。
苏清禾的脸颊霎时间发红,右手不断地捋着耳边的发丝:“真、好巧,你们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