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他面前,将剑放在桌子上。我的剑鞘微微泛着寒光,如同一片陈寒的江水,与楚人江极为相配,仿佛天生就是一对。
归期长老轻轻拂过鞘身,最终停在鞘身上装饰的一只小舟上。
这小舟泛着青光静静停在鞘身一侧,与剑身的其他寒铁颜色都不一样,刚拿到剑鞘时我也留意过。门中传承皆有师父从自己的剑鞘上剥下一块来给徒弟的习俗,想必那小舟就是桑信的手笔。
“桑信捡到你的时候,你还没有个木盆大,如今一转眼,已经这么高了。”
大概是因为年纪大了,归期长老说话总是慢悠悠。
“我当初为柳景打造剑鞘的时候,也没能从我的剑心上剥下这么好一块来。你师父倒是肯下血本。”
他将剑鞘拿起,将那艘小舟指给我看:“这可是最漂亮的一块。”
我下山游历去了,一去便是两年。这时世间最漂亮的景致,最深重的苦难我都尽收眼底。我还遇见了仇盼山的兄长仇青山,如出一辙的剑诀让我一眼就认出了他。
仇青山好奇,问我难道也打算当四方剑客了吗?我说不是,只是下山游历,再过二年,还回山上去,做我的留香剑客。
在我腰间的羽信第一次发出靛青色时,我抬头回望天边。
飞羽门出事了。
正将菜端上桌的婆婆察觉到我的不安,问我说:“小恩人,这是怎么了?”
“婆婆,我家里出了点事,要走了。”
“哦……那是要快些回去。还回来吗?你还没吃上婆婆的一顿饭。”
我拍了拍她的手,苍老的皱纹在手心擦过:“等过几天,处理好家里的事了,我还来。”
一场大火点燃了太多,等我回到飞羽门时,只看见一把剑从我眼前飞过,划破了我的脸。
那剑十分眼熟,到此刻让我有些不敢相认,我回望它飞来之处,却没有得到回应。我意识到什么,看着那把剑飞向的位置——
是剑冢。
人被荒诞的事情冲击的第一瞬间是没什么反应的机会的。
我脑中发懵,回身沿着那把剑飞来之地飞奔,穿过重重大火,一直找不见桑信的身影,却吸引来了四明堂的疯子。
穿过烈火,我看见了他已经苍白的一只眼睛。他转过身来,脸上是杀人成性的麻木。
桑信?桑信?
他看向我的眼睛,我的气血上涌,仿若被他抽走了什么。
他扔下手中带血的剑鞘,漫天的大火之中,声音似乎也被扭曲,迷蒙之中我听见他说:
“……楚人弃剑,烈烈沧江……”
我一下睁开双眼,还未回神时,闻见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晁景?”
谁是晁景,谁是——
温夷白在我耳边叹息,“晁景。”
眼泪簌簌落下,我仰面看向她。
“我……我死了?”
“你没有死。”温夷白摇头,“你是晁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