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淙夏心跳停一拍,打字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兔子牙咬了咬下唇,她做好心理准备,抬头往前望。视线的目标不是跟她讲话的鲁子凡,而是旁边另一位。几天没见的人站在楼梯最上方,半边身子匿在转角打下的阴影里,身形拔高挺括,黑t和军绿色工装长裤,依旧是很酷很路昱航的穿搭,站姿有点懒散,左手抄落在兜里,垂在身侧的右手拎着黑色乐器包,嘴里衔一根糖,单的有些下压的眼皮垂睨着她,脸上没表情。一副特难搭上话的架势,看着就冷淡。淙夏自从和路昱航混熟,很久没被他甩过冷脸了。猝不及防见一次,挺唬人的。淙夏慢吞吞地收起手机,对鲁子凡笑了笑:“我来找路昱航。”“哦。”鲁子凡也是个人精,从路昱航这两天跟他出门的状态就猜到两人之间肯定有事儿,说了句“你俩先谈”,顺着楼梯溜了。鲁子凡一走,路昱航要跟着下楼,淙夏忙往上两节台阶拦住他:“可以聊聊么?”“……”路昱航完全不带搭理她,眼皮不抬地绕过她从右边走。淙夏平移向右。路昱航往左。淙夏迅速平移向左。四五秒的对峙之后,路昱航用舌尖把嘴里的糖倒了个个儿,淙夏听到一点硬质糖果磕碰在他齿间的水声,她耳蜗跟着麻了下。路昱航看她一眼,眼里情绪冷漠,上半身右偏,作势再次绕开她。淙夏用比他更敏捷的速度挡在右侧。结果这人虚晃一枪,故意勾她上当,趁她挪走,长腿跨过两步台阶顺势下楼。“!”淙夏没想到他招数这么多,转头去追,他走得不快,又被追上。这次淙夏直接抬高腿踩在对面栏杆上,横向把整条道拦住。路昱航顿了一下,终于停步。“对不起。”淙夏不再铺垫,直奔主题,“护工兼职的事情是我的错,我不该瞒着你。”路昱航把乐器包背上右肩,一手撑着栏杆,另只手还抄在兜里,神色浅淡,语气平直:“你没什么错的。护工是我妈找上你,瞒着我应该也是我妈要求的,你做兼职赚零花而已,不用和我道歉。”他说得通情宽容,冷静理智,没有任何淙夏想象之中的情绪波动。可越是这样,淙夏越觉得……不对。没有波动代表不在意。他真不在意的话,为什么好几天不回她的消息。淙夏忐忑地仰头望着他:“路昱航,你是生气了么?”“没有。”路昱航声线冷,答得也快。他真的没有生气,或者说,他生气的点不在淙夏瞒着他。兼职赚钱无可厚非,况且淙夏本就是打工狂魔属性,他认了。问题在于赵青提揭穿真相的那一瞬间,路昱航在脑子里复盘自己自作多情的过往种种,发现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在春心萌动小鹿乱撞,以为碰上什么高段位钓手。结果对方是真的没开窍。任他兵荒马乱,把底牌亮空,人家老僧入定,依旧纹丝不动。越复盘越羞耻,无往不胜十八年,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败仗,差点把路昱航杀得一蹶不振。为了调整心态,他以流星雨为由,远离淙夏这个‘过敏源’,同时也在山上理清头绪。小镇太封闭,社交范围太小,他因为脚伤被迫围着姜淙夏打转,她又对他百般照顾。三十度往上的高温让心脏发烫,偶尔的暧昧会带来动心的错觉。其实离开姜淙夏去到另一个地方,他可以整日不联系,不想她,说明也没那么喜欢她。路昱航认为自己已经在短短两天内学会了成年人的理智和进退有度,于是他平静地和淙夏对视,又回答了一遍:“我没有生气。”你不喜欢我。我也可以不喜欢你。有什么值得生气。接连两遍说出同一个答案,应该不是在骗她,淙夏稍稍松口气,想让路昱航也感受到自己的诚意,她并拢举起三根手指,指天指地指心,掷地有声地道:“你不用担心我是为了赚钱才对你好,我发誓,我真的真的拿你当朋友,百分百纯朋友,绝对不参半分假!”“…………”好的。成年人的理智到此为止。路昱航连做两个深呼吸,隐忍不发地望着她,抬手按住她踩在栏杆上的脚踝,利落地解开她鞋带,再打成死结直接系在杆子上。淙夏:“欸??”淙夏始料未及,右腿动弹不得,她只好单腿往前蹦跶两步,路昱航黑着脸绕过她径直下楼。那你就是在生气啊。淙夏边费劲拆鞋带,边可怜巴巴地探头朝他喊:“我没有撒谎,路昱航,我真把你当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