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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周末上宋宇的牢笼（第1页）

第四章周末（上）——宋宇的牢笼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班会。

老刘站在讲台上，花了大半节课强调周末的安全注意事项——不要去河边游泳，不要一个人走夜路，不要跟社会上的人混在一起。说到最后一条的时候，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往顾怀的方向扫了一下。顾怀正趴在桌上睡觉，后脑勺对着讲台，对此一无所知。

宋宇没有在听。他在看窗外。

梧桐树的叶子又黄了一些。九月快要走到尽头了，阳光还是烈的，但风已经有了凉意。操场上有人在跑步，体育老师吹着哨子，一声一声，短促而尖锐，像某种警告。

“宋宇。”

他收回目光。老刘正看着他，手里拿着一张表格。

“下个月的数学竞赛，学校推荐你参加。报名表周五之前交给我。”

宋宇点了一下头。数学竞赛对他来说不是新鲜事，从初中到现在，他参加过不下十次，拿过三个一等奖、四个二等奖。他父亲宋远山每次看到奖状都会点一下头，说“继续保持”。然后那些奖状就会被林婉清装进精致的相框里，挂在那面越来越拥挤的照片墙上。

“继续保持。”他几乎能听到父亲的声音在脑子里回响。

下课铃响了。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拖椅子声、收书包声、互相道别声混成一片。有人约周末去打球，有人商量着去新开的奶茶店，有人抱怨作业太多。周星从后排探过身来，拍了一下顾怀的后背。

“顾哥，走了！明天去你家打游戏啊。”

顾怀从桌上抬起头，眯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他的头发被睡得翘起来一撮，在头顶支棱着，像一根不太服气的天线。他揉了揉脖子，打了个哈欠。

“明天再说。”

“什么叫明天再说？你明天有事？”

“睡觉。”

“你除了睡觉还能干点别的吗？”

“修车。”

周星翻了个白眼，转向宋宇。“宋学霸，你周末干嘛？”

宋宇正在往书包里放课本。数学、英语、物理、化学，按顺序排好，书脊朝同一个方向。他的动作有条不紊，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回家。”他说。

“也是，你肯定回家。你们这种好学生周末都是学习吧？”

宋宇没有回答。他把最后一本书放进书包，拉上拉链，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很快被周围的喧闹吞没了。

周星似乎已经习惯了他的冷淡，耸了耸肩，转身去扯顾怀的袖子。“走了走了，你妈说今天包饺子，我跟你一起回去吃。”

“你倒是比我还积极。”

“那当然，阿姨包的饺子天下第一。”

两人勾肩搭背地走出教室，周星的卷毛在走廊的阳光下晃来晃去，像一团移动的蒲公英。顾怀被他拽着走，步伐懒洋洋的，校服外套搭在肩上，下摆随着走路的节奏一晃一晃。

宋宇站在自己的座位旁边，看着那两个背影消失在门口。

然后他低下头，确认了一遍桌面是否干净、椅子是否推好、抽屉里是否有遗漏的东西。全部确认完毕之后，他背上书包，走出教室。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身后的教室门口。

他走下楼，穿过操场。篮球场上还有几个男生在打球，球砸在地上的声音在空旷的校园里回荡，一下又一下，像某种沉闷的心跳。

校门口，司机的车已经停在老位置上了。一辆黑色的奥迪，擦得锃亮，在夕阳下反射出刺眼的光。宋宇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把书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少爷，直接回家吗？”司机老陈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嗯。”

车驶出校门，穿过嘉宁的主城区。宋宇侧过头，看着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商场、写字楼、公园、公交站台。一个穿校服的学生骑着自行车从旁边经过，后座上载着另一个学生，两个人都在笑。

他收回目光。

车子拐进锦湖区的时候，街景开始发生变化。商铺变少了，绿化变多了。行道树从梧桐变成了香樟，树冠更密，影子更浓。路边的建筑从老旧的居民楼变成了一栋一栋间距宽敞的别墅，每栋别墅前面都有修剪整齐的草坪和统一风格的铁艺围栏。

观澜苑到了。

车子在12号别墅门口停下。宋宇下车，推开铁艺大门，走上那条通往正门的石板路。路两边种着月季，开得正好，红色的花瓣在夕阳下像是被火烧过。他经过的时候没有看那些花。他每次经过都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