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不能硬来的。
这件事不过是给王党一个下马威,让这些自恃功劳的臣子心中也有所忌惮。现下皇帝在朝中已有了自己的势力,硬要拔除这些人并非难事,只不过要想将事情做得漂亮些,还是要费些周章的。
只不过整件事中最令她没想到的是,秦氏好容易有个能卖皇帝面子的功劳,竟办成如今这样,不但无功反而有过,想到这里,沈知春不由得嗤笑一声:看来秦宝林在后宫立的这人设,倒是很符合她的家族做派。
之前虽敲打了秦宝林一番,可沈知春实在疑虑,这样的家族养出的女儿,真能懂得算计人心么?
如今秦宝林看着倒无甚出格之举,只是她既如此不信任小翠,为何之前在宫中日日带着她,与她故作亲密的样子。莫不是她疑心太过故意不肯将自己的心腹常现于人前,再有甚者,或是真有哪位安插的眼线被她瞧出来了。
还是不能小觑了人家。
想这些实在是费神,沈知春伸出那只洁白的手拦在口前打了个哈欠:“露水,把昨晚我看的那本书拿来我看看罢,我记得昨晚就放在案上的。”
露水应了一声,转身便从书房拿了那本《鬼谷子》来:“小主,可是这个?”
沈知春接过手来,点点头:“正是这个。”说罢,便拿着书到窗下的贵妃榻上倚着。
“小主,现下时辰也差不多了,不若我蒸一笼金乳酥,小主且先垫垫肚子罢,看书最是伤神了。”露水一边伸手将榻边小几上的灯盏点亮一边问道。
肚子却是现在有点子饿了,沈知春随口嗯了一句便浸在书里再不理人了。
又约莫过了一刻钟,甜甜的香气便沿着炊烟飘过来了。自此,沈知春方肯放下这黄金屋,到桌上用膳了。
这金乳酥约莫是无琴和露水昨日躲在小厨房里包的,被她们两人用剪子和巧手绘出了这许多繁复的花瓣,又用甜菜粉在边缘点缀上了颜色,那花朵的样子几乎真像从枝上采摘下来的一般。秀色可餐说的便是这个了。
沈知春拿起筷子夹起一个来,起初先是发酵的面团香混合着奶酥的香气席卷了过来,在咬下一口后,这香气便从舌尖蔓延到整个口腔里。
“好露水。”
沈知春还没继续说下去,露水便无奈地笑了起来:“我早知道小主的馋虫会被勾起来,屉子里还温着两个呢。”
于是,沈知春方才不好意思地笑笑,安心地继续吃起来。这美食若是浅尝辄止,那这等待的滋味未免太过难受了。
用膳更衣过后,便差不多到出门的时辰了。露水绕着沈知春转了一圈,理了理钗鬟,便跟着主子去早会了。
今个儿倒是巧,路上碰着了阮宝林。
“妹妹早。”阮宝林浅笑着走了过来,“今日是我和妹妹有缘了。”
沈知春眉眼弯弯地应了一句:“又可与姐姐同路了。”
一路走着,两人便热络地聊了起来。
“前些日子,我父亲向圣上进贡了一尊青白玉瓶以贺中宫有孕之喜,圣上听了很是高兴,御笔朱批夸父亲是忠君之人,我合该谢过妹妹才是。”
沈知春笑眯眯的:“姐姐谢我做什么,伯父做得好才得了圣上嘉奖,这与我何干呢?”
这份人情沈知春算是承下来了。如今王家事情刚出,萧祁连必然不希望皇后因此事受了牵连,可此事若是他来提起,便又显得无的放矢了。如此有臣子懂他的心意,萧祁连便可借着这件事情告诉群臣和后宫之人,不论王家盛衰,皇后永远是这天下一半的主人。
“帝后恩爱,嫡子又将出生,当真是我朝之福。”阮宝林笑着,“若当真是皇子,大皇子便也有个兄弟了。”
“是呢。”沈知春淡淡应了一句。大皇子是皇帝的第一个孩子,又是宫中唯一的皇子,可谓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了。可若嫡子降世,依着皇帝的脾性,必是太子。如此便是庶长子再出彩,只怕也得甘为人臣了。
不知为何,沈知春忽地想起府中那位还在襁褓中的弟弟来。那个孩子还在娘胎里的时候,沈知春对他便无法生出一丝感情来,除了勉强压制下去的恨意以外,什么也没有。
不过想来大皇子必是比自己好上许多的,便是爹不疼,也有娘来爱,更遑论他还有有权有势的外祖家。
想到这里,沈知春不由得在暗暗自嘲起来:便是这些都没有,光是他是男子一样,便胜过自己千万了。
一缕阳光从叶隙中刺过来,扎得她有些睁不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