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酉只好笼统地回答:“……是个不错的人。”
是个不错的人吗?明明是根本不认识的人。
他马上就要跟一个不认识的人结婚了。
***
瞪了一晚上天花板,丁酉决定跟自己未来的媳妇见一面。
醴河正在汛期,水流湍急。丁酉避开河道,从另一侧进了山。
山中阴冷,阳光的锐气折在枝繁叶茂之间。惘山的树长得怪,棵棵都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向天空伸展枝干。
正午十二点,丁酉只觉得后脖颈一阵阵发凉。土路上只有他一人,可始终有东西在看着他。不是人,是枝头上蹲着的老鸦。
老话说七月不近山,八月不近水。他远离了河流,却只身扎进了树海。
树梢上,那只老鸦发出刺耳的鸣叫。
丁酉抬头看它。那乌鸦的姿态极其僵硬,说不出的诡异。随即缓慢地转动脖颈,竟将头整个扭向后背,直勾勾地看向他。
丁酉感到一股凉意遽然沿着后背窜上头顶。乌鸦看了他两秒,猛地将脑袋扭回去,拍打翅膀飞起来。
尾巴朝前,脸朝后,是倒退着飞的,直朝着丁酉冲来。
丁酉转身就跑,脚下被什么绊了一跤,下意识地往前伸手,不管什么东西,先拽住了稳住身体。低头一看,一只枯瘦的手抓着他的脚腕。
皮肤青白泛灰,没有一点温度。不是活人的手。
再看手里,他拽住的是一把枯草般的头发。
丁酉猛地松了手,弯腰从地上拾起一根粗壮枝条,横在胸前。
那死人手松开他的脚腕,转而想抓住他的胳膊。丁酉迅速直起腰,脚下趁机挣脱了,拼命往反方向跑。
没见着媳妇儿,倒是见着鬼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
他在心里骂着,余光看见一道白影从侧面飘来,速度极快地与他擦肩而过,留下一道瘆人的凉意。
丁酉慌张地扭头去看,那凉意又绕回他身后,森森然贴近了。
这是没打算放过他。丁酉心里叫苦不迭,直想着该有人教教这些孤魂野鬼,要索命也认清了再索,别平白无故缠上他一介良民。
眼看逃不掉,他闭上眼睛,握紧手中枝条,用尽浑身力气胡乱挥了一通。
破空传来一声清响,似是玉碎之声。再睁眼看时,地上落着一个白色纸人。
丁酉浑身冷汗,媳妇也不去见了,只想离这鬼地方越远越好。刚迈开腿,一个冷冰冰的人声陡然响起,恼怒道:
“你要打也认清了再打,是人是鬼都分不清吗?”
丁酉条件反射地举起粗枝。密林中显出一个人影,黑色长衫垂到脚面,长发松松绾在肩头。而一张脸又极其苍白,一眼望去竟像浮在空中。眼角额上点了赤色的胭脂,不但没添上几分血色,反显得更加鬼气森森。
其实细看之下,便能看见极清俊秀气的一双眉眼。只是沾染了衰败的病气,如同清晨将凋未凋的瓠花。
可惜丁酉顾不得细看。他后退两步,舌头打结,战战兢兢地问道:“你……你是人是鬼?”